走出辦公室後，張勝看到了萊西。

　這個來自巴西的瘦弱青年，此時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當看到張勝過來的時候，他看著張勝，嘰裡咕嚕地說了一一系列的話。

　張勝不懂葡萄牙語，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東西，但從他的眼神之中，他看出了一股倔強與渴望。

　大概……

　他在為湯姆道歉。

　然後他想跟著自己。

　見過了【南加州國際電影金像獎】突如其來的繁華，又見到了華夏的大都市……

　萊西自然而然地想成為繁華中的一員。

　這沒什麽好稀奇的。

　張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於想跟自己的人，他從來都不會拒絕。

　如果願意留下，就留下來吧。

　大致弄懂了張勝的意思以後，萊西連連地點點頭，他非常激動，又咿咿呀呀地說了很多事情。

　張勝透著他的表情和手勢，大致知道他想幹什麽。

　他可以幫忙掃地、拖地、澆花……

　他也可以在隔壁的【博世電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能搬東西。

　張勝點點頭。

　走出了屋子。

　…………………………

　2010年，1月1日中午。

　經過長達二十年的探討和開會。

　華夏正式簽署了與東盟FTA(自由貿易協定)的協議。

　新聞聯播裡，簽署這條協議的新聞稿件播放了好幾分鍾……

　網絡上……

　很多經濟學家開始探討著華夏產業和東盟十國產業的互補性，特別是在金融危機余韻下的當下，這條新聞無疑是振奮人心的。

　刺激內需市場，擴大外需市場。

　這永遠是華夏的主題。

　當然……

　這條社會熱度持續了幾天以後，便降了下來，並沒有形成像“獎項頒給了一條狗”“某某某明星出軌”這樣的熱度。

　普通人並不關注這些國際新聞，這些東西距離他們很遙遠，就算真正意義上去琢磨這條新聞所帶來的利益，他們也沒有任何資本。

　這個世界上，有些錢，終歸是只能給特定的人賺的。

　柯展翅在忙碌。

　10年開年的十多天裡……

　柯展翅帶著《那年盛夏》這部電影和團隊，全國在跑。

　他似乎感受到了流量時代的好處……

　他每到一個城市，都有無數人關注著他，然後，不厭其煩地問同一個問題。

　“你被一條狗贏了，你感覺怎麽樣?”

　他有時候會憤怒，說著《那年盛夏》的失敗真的極其偶然！

　但有時候也會咬牙切齒，擺著一張臭臉，然後轉身離場。

　網絡上的網友們似乎永遠都是那麽的快樂……

　他的臉越臭，他們就越開心，仿佛逮住一個小醜一樣，聊著各種各樣的話題。

　這一路上……

　柯展翅自然是疲憊的。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消息。

　消息來自於湯姆……

　湯姆跟張勝的【NC工作室】解約了。

　他並沒有簽任何工作室，而是簽了一家奶粉的代言，聽說簽約費高達五十萬，而且對方邀請湯姆上了電視廣告，電視裡，湯姆露著笑容，抱著一個可愛的外國小孩，幫著喂奶，廣告拍得很有愛。

　但柯展翅看著電視裡的湯姆，一度覺得可惜。

　他心中總覺得湯姆在這個時候離開【NC工作室】是極不理智的行為。

　但……

　他跟湯姆又不熟，關他什麽事?

　一月十日的時候，他又聽到了一條消息。

　這條消息一度衝上了電影圈的熱搜。

　《山那邊那條狗》這部打敗了自己的電影，不但最近經常會出現在微博上，甚至隱約間電影的熱度都要蓋過他的《那年盛夏》了。

　這部電影……

　接到了柏林國際電影節的展映邀請！

　是的！

　柯展翅看了十多遍，仔仔細細地盯著微博上面的文字，就差將眼睛都瞪出來了。

　無論怎麽看，他都看到了展映的邀請，極有可能跟《雷聲》、《十七歲》、《雙面人》等一系列華優質夏電影，一起角逐競賽單元獎項。

　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他給畢飛宇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畢飛宇說話都帶著顫音。

　他剛從巴西回來，整個人似乎都是懵的，激動得語無倫次，柯展翅聽了好久以後，依舊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麽東西。

　但……

　可以確信的是，這件事是真的！

　畢飛宇！

　入圍了！

　諷刺！

　真的挺諷刺的，這麽看來，他的《那年盛夏》敗給了一條狗，特麽還不冤枉?

　………………………………

　倉東縣。

　一陣陣鞭炮響起。

　張勝在鞭炮聲與敲鑼打鼓聲中看著【博世電瓶廠】的成立。

　縣高官親自過來剪彩。

　村民們激動壞了，曾經的沙場，此時此刻已經無人再鬧，更無人上訪，他們穿上了【博世電瓶】的工作服，看著遠處大車開了，送來了一台台做電瓶的機器。

　今天晚上，等這些機器調試完畢以後，他們就要開工了。

　聽說【博世電瓶】接了一萬的訂單量，很多訂單都是積壓了很久……

　張勝在村裡擺了一桌桌宴席。

　宴席間，觥籌交錯，很多熟悉張勝，或者不熟悉張勝的人都過來敬酒。

　張勝喝得有些上頭，但還保持著一點理智。

　湯武並沒有參加宴席。

　就算縣領導邀請他也沒過來。

　他呆在廠子裡，調試著機器，並認真地琢磨著工藝……

　他的拒絕，一度讓縣領導整得很沒面子，但最終也沒有勉強，只是笑著說了一些話。

　宴會結束以後，一地的狼藉。

　很多村民們開始幫著收拾東西。

　陳夢婷喝得臉微微有些醉紅，身材姣好的她在月光下，看起來倒有幾分韻味。

　這段時間，她一直跟著湯武在鄉下。

　湯武懂技術，但人情世故卻不太行，很多時候硬得像一塊茅坑裡的時候，牛逼烘烘，又臭烘烘。

　她只能留在這裡幫著交涉。

　“張總……”

　“嗯……”

　“我留在這裡吧。”

　“想好了?”

　“相比於那座大城市，我似乎更適合留在這裡……”

　“你之前說，伱不是想做經紀人嗎?在娛樂圈裡混……”

　“我發現我不合適，那邊太複雜了，還是這麽簡單，雖然也有很多人情世故，但至少呆得舒服，對不起了，張總……”

　月光下。

　陳夢婷話說得很認真，也有些不好意思。

　張勝看著她，終於露著笑容:“好，那工作，你準備交接給誰呢?”

　“沈小希。”

　“阿K的經紀人小希?”

　“是，她能力很強，人很聰明，各方面都很優秀，我前段時間跟她聊過了，她似乎有這個意向……”

　“哦，行。”

　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選擇。

　張勝點點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湯武確實需要這麽一個人看著。

　鄉下的風，很冷。

　喝酒以後，被風一吹，陳夢婷有些想吐。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事情。”

　“哦，好。”陳夢婷下意識點點頭。

　“張總……”

　“嗯?”

　“有時候，我在想啊，到底多優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陳夢婷看著張勝。

　臉依舊是醉紅，臉上帶著笑容，仿佛在開一句玩笑話，仿佛又在感慨著什麽東西。

　張勝短暫地錯愕了一下，然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茫茫的雪中開來了一輛麵包車。

　麵包車上……

　畢飛宇激動大喊大叫。

　他穿過白茫茫的田野，仿佛一條直奔而來的野獸。

　“張總！《山那邊那條狗》在西班牙賣出版權了，三十萬，三十萬美元！”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張勝的面前，拿著一份合同。

　“張總，柏林國際電影節正式確認了，二月二十日，我的電影展映在裡面！”

　畢飛宇雙手顫抖，然後，整個人都熱淚盈眶。

　張勝接過合同，看著西班牙的合同。

　還沒有打開看呢，又看到畢飛宇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拿著，張總！”

　“這是……”

　“這是十萬美元！”

　“我們工作室和你簽的分成協議，好像沒那麽高吧?”張勝看著畢飛宇，並沒有接:“而且，海外的版權，全權都是你自己的，我們不參與分成……”

　“張總，你拿著！你必須拿著，一分錢都不能少！”

　畢飛宇卻非常蠻橫地將卡，狠狠地塞到了張勝手中，見張勝還要推脫，畢飛宇似乎是有些生氣了:“張總，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覺得我不配跟你分享快樂?”

　“我不是這個意思……”

　“拿著，張總，你再不收我就要生氣了！”

　“那好吧。”

　風中。

　張勝接過錢。

　畢飛宇看到張勝接過錢以後，臉上笑容越發得控制不住了。

　激動地跟著張勝聊了一系列未來的事情。

　他說，他的這部電影在海外真的很火，大家似乎都覺得很新奇，對他的藝術表現手法都非常認可……

　他說，《詠春拳》的導演崔浩，和《賽車》的導演寧永強爭了那麽多年，六代導演領軍者的位置，搞不好被他拿到！

　他憧憬，眼神散著光亮，掩飾不住的雄心壯志。

　張勝在一邊笑著，一邊點點頭。

　不遠處……

　陳夢婷看了兩人一眼，最終又看著張勝，她仿佛想說點什麽，但終於什麽話都沒說出來，最後低著頭默默地轉身朝著【博士電瓶廠】走去。

　…………………………

　凌晨。

　李豔紅看著柏林的名單。

　然後……

　又看著《那年盛夏》這部電影的熱度。

　柏林國際電影節的邀請名單讓《山那邊那條狗》再次上了一波熱搜。

　畢飛宇的各種信息被挖了出來！

　不可避免的……

　網絡上多了很多畢飛宇的故事。

　然後……

　倒霉的，被當成笑話笑了將近半個月的電影《那年盛夏》也跟著蹭了好一波熱度。

　李豔紅查了一下《那年盛夏》的預售票。

　最終……

　她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