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街B道毗鄰蒲河,這條貫穿小城的河道在這兒不聲不響地拐了個彎,造出一片淺灘。政府街嘛,顧名思義,政府所在的街道,所以這個點了實在是清幽的緊,街上人影子都見不到一個。顧憶晨正擔心著找不到這34號到底在哪兒,抬頭一看,樂了。有戶二樓的玻璃窗上貼了“蒲·異”兩個大字,依然十分騷包地發著熒光。話說在政府街這麽招搖真的好嗎,不過,看樣子這家店不是什麽黑店。按著方位上了樓,果然找到了掛著34號門牌的鐵門。顧憶晨敲了兩敲,“您好,有人嘛?”
吱呀一聲,探出一個山羊胡子,“小憶?”
“老李頭?”
——·——·——
我是誰?我在那兒?我在幹什麽?
顧憶晨楞在沙發上,看著老李頭又是忙著燒水又是忙著撕調料包,對,就是剛剛顧憶晨提在手裡的“晚餐”。這廝毫不客氣,竟然還開了三袋鹵蛋,一邊往面裡倒水一面還故作矜持,“小憶啊,沒想到你這麽關心老夫,才搬到這裡不久就上門來看我了。你說來看我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這怎麽好意思呀。”
得,破案了。看著他一番行雲流水的“不好意思”的操作,顧憶晨好容易才憋回去一句國粹。
與老李頭認識怎麽也得有快十年了吧,當初的顧憶晨尚在上學,腦子一抽報了個象棋班。講課的老師拖著長長的鼻音告訴他下了課想練練棋,實在找不到棋友可以去老南橋頭的歪脖子樹下找“李三手”。顧憶晨聽了半天愣是沒想明白什麽人能承擔得起“梨酸餿”這樣驚世駭俗的名號。去了一打聽,好嘛,原來是有個外號叫“李三手“的老頭,氣的顧憶晨差點想拿根棍子給那老師的鼻子通通氣。
為嘛人稱“三手”?嘿,這老頭棋藝有些門道,下著下著就會來一句“你還能走三手棋。”這句話傷害性不大但極具嘲諷意味,對手往往是七分的茫然外加三分的惱怒,走下三手棋,嘿,果然被絕殺。有的人聽了,不走尋常路,偏走死棋,一兩步就被將軍,逗老李頭道“你不是說能走三手嗎?我今兒怎隻走了一步?你這算的也不準啊!”每當這時,老李頭便會故作高人模樣摸一摸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長歎一聲,“看來老夫還是高看你了!”於是眾人哄笑。
不過嘛,顧憶晨個人覺得,這“三手”多半指的不單單是棋藝。每次圍著棋攤兒的幾位看客手裡的花生瓜子之類的,總會莫名其妙地跑幾個到老李頭手裡,天知道正下著棋的他是怎麽騰出手來白嫖的。
“小憶啊,今天怎麽想著來看我啊,是不是大半夜的還沒地方睡覺啊?”
顧憶晨一腦門黑線地看著他那雙躍躍欲試準備伸向第四個蛋的手,“哪個吃飽了撐的來看你,誰知道你丫的擱著地方住著。我是被傳單忽悠過來找工作的。”
“傳單?”老李頭放下開了一半的鹵蛋,掀開蓋子看了看面,“什麽傳單?”
“唉,就是張招聘啟事,地址就是這兒,誰知道你這家夥搬到這來了,還整個熒光貼著,我還以為時來運轉,天降工作呢,”顧憶晨環顧四周,“現在算什麽,天降白嫖老爺爺?”
“應聘陰陽師那張?”
“對啊。”
“你小子當上了陰陽師?”
“哎,不是,”顧憶晨哭笑不得,“大爺,這都21世紀了,科學才是第一生產力,您老不會還真信有人能溝通陰陽吧?”
“奇怪了,
”老李頭摸摸下巴,“那你怎麽看得見啟靈錄?” “什麽,什麽錄?”
老李頭不錯眼地看了看顧憶晨,“那張招聘單是我貼的。”
嗯?
顧憶晨愣了,你這兒一畝三分地什麽樣你自己不清楚?你這兒滿地的破舊雜志,封面女郎估計看了都要後悔當初露臉;還有那張茶幾,你說堆點啤酒瓶我還能理解,中年老男人一時惆悵喝點解解愁嘛,不寒磣,可你這堆滿了爽歪歪是怎麽回事,返老還童了是吧?更過分的是隔斷上的那隻魚缸,好嘛,真就可勁兒造唄,半魚缸都是飼料,沒看見那隻僅存的鯉魚都胖的翻白肚皮了嗎?嘶,好像還差點什麽,顧憶晨又看了看垃圾桶,很好,齊活了,全是紙團。也就是電視沒開,這不就是教科書級別的“一個有點宅家並且還懶的單身中年老叔的家”嘛?
“真是你貼的?”
老李頭點點頭,手上第四隻蛋終於下了面。嗯,看來老李頭手藝還不錯,顧憶晨能感覺到這時間把控地極好,面湯與鹵蛋有機結合,他甚至聞到了香味····啊呸,我在想什麽?
“還真是你貼的?你這糟老頭子壞得很啊,你這兒能幹什麽工作?”
老李頭一本正經,“不是寫了嗎,陰陽師啊?”
顧憶晨更是無語, “你說你開玩笑也有個限度吧,陰陽師?你說劇本殺說不定還有人來,你這陰陽師哪個會來當傻···”
顧憶晨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就是那個傻瓜。
哎,看了看老李頭,顧憶晨心想算了,空巢老人嘛,孤獨一點給自己找找樂子,能理解,就當自己日行一善吧。
一念至此,顧憶晨也沒了留下的意思,“老李頭,今晚就不陪你嘮嗑了,改天找你下棋啊!”
“劇本殺?”老李頭卻還沉浸在上一句話,“雖然不知道你小子是怎麽開眼的,但來了就是緣分,也罷,今天就讓你看看真實的世界吧!”
喂喂,什麽什麽啊,這老李頭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樣子,怎麽現在瘋瘋癲癲的,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麽超級陰陽師,一語定乾坤啊。
“收雲散霧,去塵明戶,收!”
顧憶晨站起身,走向門口,“老李頭,都說了我不信鬼神,您老記得早些休息,別念叨這些有的沒的···我··我去!”
門口的鞋櫃驟然變成了一口鏤空木箱,一看就很有年頭了,裡面全是刀劍,寒光透過縫隙依然鋥亮;腳下再也不見光滑的瓷磚,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什麽材質的木地板,暗紅的色調讓人看著瘮得慌。
顧憶晨嚇了一跳,“行啊老李頭,你家還安了3D全息投影,可以啊。”
“你轉過來再看看?”
顧憶晨轉身,然後······
哎!看樣子先輩們說得太對了,書到用時方恨少啊!此情此景,顧憶晨愣了半天隻冒出一句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