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許光浩穿梭在案發現場、證物室、屍檢室之間,三點一線的工作忙忙碌碌,卻始終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收獲,他有些質疑自己的推斷,但又無比堅信自己的想法,激烈的思想鬥爭讓他無時無地不處在矛盾當中。
臨江縣公安局內,都對這個剛從市局下調過來便得罪了整個機關科室的新人大干物議。出外勤時他是最後落單的一個,蹲點時總是被安排在最招眼的位置,甚至連夜間值班也總是被安排在後半夜。
“怎麽又是許光浩?張兵,不要因為別人有想法就處處針對。”
“老大,我這是在鍛煉新人呢。”
“買個盒飯也叫鍛煉?我們不是有專門的送餐員嗎?”
“那個送餐員天天遲到,你說我們查案子餓肚子也就算了,這就連平時也要饑一頓飽一頓的,兄弟們都有想法了。再說,讓他跑腿是在鍛煉他的耐力和速度。”
“你們不要搞得太過分了。”
劉建國丟下這句話,匆匆上了一輛警車,汽車發動時,又探出頭來:“把人給我看好了,他要是出點什麽問題,你就給我收包袱滾蛋。”
許光浩到達看守所時,陰沉的天空打起了悶雷,轟隆隆的聲音在這片種著蔬菜和莊稼的土地上震耳欲聾。
許光浩亮了警官證,拿出取審文件便被人帶到了看守所四樓的一間狹小的房間裡。和他同去的還有陸明宇。陸明宇在警隊中絕對也算是個異類,當眾人都對許光浩避之而不及時,他卻時時刻刻跟在許光浩身邊,一口一個浩哥的叫著。這時,見四周無人,他才放下顧忌對許光浩推心置腹的說:“浩哥,就這個案子,局裡已經認定了並上報市局省廳了,同時報紙、電視、廣播也宣傳了不下四五遍了,從上到下都認定陳國棟就是凶手,案子已經了結了。你說你非要弄這麽一出,你這不是在給老大和局裡上眼藥嘛!再說,人家陳國棟都承認了,犯罪細節也交代清楚了,人家都沒有喊冤叫屈的,你這硬往前湊幹嘛!”
許光浩知道陸明宇說這番話是為他好,他也知道自己翻案一定會得罪很多人,可是他不能看著真凶逍遙法外,這對死者不公,也對這個自認的罪人不公:“明宇,你可以不來的,不要為了我得罪這麽多人。”
“浩哥,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再說,我也不怕得罪他們。再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馬局長是我大舅。”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啊?不能吧?”
“全局都知道。”
“怎麽可能全局都知道?”
“怎麽可能全局都不知道?”
陸明宇像泄了氣的氣球,一下子癟了。
正在這時,陳國棟被帶了上來。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身體也明顯有些力不從心,顯然看守所的日子並不好過。
“為什麽要替別人頂罪?”
“我不明白你說什麽?”
“你很清楚我說什麽。511連環殺人案是團夥作案,凶手有兩人。一個負責殺人,一個負責毀屍。”
陳國棟聽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形容枯槁的臉上擠出很多褶子,放肆的聲音讓門外的獄警擔心的朝裡面望了一眼。笑畢,他低沉而又嘶啞的挑釁道:“警官,你看我像殺人的,還是像毀屍的?”
陸明宇氣的一拍桌子:“陳國棟,我們這是在幫你。五條人命,你要弄清楚問題的嚴重性。把你知道的好好想一下,交代清楚。”
“幫我?請問二位警官,
你們是能幫我逃脫牢獄之災還是能幫我恢復個人名譽?”陳國棟絕望的往椅子後背上一靠,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事情是我一個人乾,二位警官如果想要我咬出其他人,就告訴我他的名字,我絕對配合。” “你......”陸明宇氣的恨不得上去抽他兩耳光。
“你這樣護著他,不知道他會不會理解你的苦衷。”
許光浩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便帶著陸明宇離開看守所。此時,外面暴雨如柱,明亮的閃電夾著轟轟的雷鳴讓這個黑暗的世界顯得更加恐怖。
車上,陸明宇抱怨著:“早就告訴過你,你這樣是沒有結果的。瞧他那囂張的樣子,真不知道你到底圖什麽?”
許光浩靠在車椅上點了根煙,默默的望向車外。
陸明宇見他落魄的樣子也不忍心在埋怨,啟動車子,駛向公安局。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陸明宇忍不住看了許光浩幾眼,見許光浩閉目不言,知道他又在想問題。
車子快到公安局時,許光浩突然讓陸明宇靠邊停車。車子停穩,便一個疾衝消失在雨中,陸明宇望著幽深的黑暗,使進拍了一下方向爬:“媽的,跟你搭班,也不知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像這樣的連環殺人案件,凶手在作案後一定會重返現場。雨夜,雨夜,就是這個時候。”
許光浩瘋狂的跑向第五個案發現場。
密林中狂風卷動著樹葉,雨水滴在樹葉上嘩嘩作響。許光浩打著手電筒小心翼翼的向著發現屍體的地點靠近,似乎每走一步都在接近真相,每走一步破開迷霧的機會便勝上一籌。
然而,案發現場卻空空如也,現實又狠狠打了他一耳光。他失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昏暗的手電也在雨水浸泡下忽忽閃了幾下,驟然熄滅。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想起身回局時,突然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光點,光電很微弱,但在這漆黑的雨夜卻很扎眼。光點時亮時暗,許光浩明白這是點燃的煙卷。他沒有說話,而是躲在一棵樹後。
果然,腳步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在一個大樹下停下。
夜很黑,許光浩想試圖看清那人的臉,卻依稀不見。無奈他隻好悄悄向前移動。然而一不小心卻踩到了一根枯枝,“咯嘣”的斷裂聲,讓那黑影一怔,警惕的望向許光浩隱藏的位置,然後似有感應般拔腿就跑。
這是許光浩最後的一把稻草,他拚死也要攥住,於是瘋狂的展開了追捕。
那人速度不快但卻對地形很熟悉,左躲右閃,總能避開許光浩的追擊。許光浩換了條路線,在於“凶手”平行的一條蹚出來的小路上避開障礙物極速追擊,在快要靠近時,突然腳下一空,整個人連滾帶爬的滾下山去。
當許光浩醒來時,雨還在下,他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袋,剛要起身,腿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低頭看了一眼,褲子已經被樹枝劃破,尖銳的石頭在他的小腿留下一條長長的傷痕。
“媽的,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憤憤的罵著。與凶手短暫交鋒又與之失臂的遺憾像一張網包裹著許光浩,他迫切地希望感到警局得到支援後對犯人進行搜捕,他顧不上腿部的創傷一瘸一拐的向警局走去。
臨到山腳,突然一束強燈光傳來,他沒有反應過來微閉雙眼,用手遮住,緊接著便聽到一聲急刹。 一輛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哎,你怎麽開車的,差點撞到人。下車,還鎖門,給我下來。我是警察,請你開門接受檢查,駕駛本拿出來。”許光浩一瘸一拐的走到車前,敲著車窗玻璃。
司機卻並不如他所願,一個加速,瘋狂的沿著盤山路衝了出去。
“喂,喂......”許光浩衝著消失在雨中的車輛喊著,然而又一輛車疾馳而來,他本能的跳到一邊,那車子卻沒有停,高速消失在雨中。
“媽的,真他媽邪門了。這條路上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多車,還他媽喜歡當著警察的面高速逃逸。”許光浩罵罵咧咧的喊著,剛要重新出發,卻一腳踩在了一個錢包上。他俯身撿起來哼了一聲:“這錢包做的還時尚,竟然是皮的,看來是個公子哥。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麽證件之類的,這樣我看他還能往哪裡逃。天子犯法也要與庶民同罪。”他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打開錢包,然後他便驚呆了,他在裡面發現了一個身份證,照片上的人竟然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甚至連名字都一樣,他有些心驚的讀著:“許光浩,出生日期1989年11月29日,家庭地址東港市臨江縣乾南路354號。”
“這,什麽跟什麽,惡作劇吧。”他想起今天才是1988年6月21日,怎麽可能89年出生,這一定是惡作劇:“媽的,這小子還挺會玩。只是,他怎麽會有自己的照片的?”
許光浩想到這些腦袋裡又傳來一陣眩暈,他晃了晃頭:“不想了,還是先回局裡,請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