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宋年,看著自己面前堆著的幾麻袋鋁錠,長長歎了一口氣。
他感到很是惆悵。
處理這種鋁錠倒不是很麻煩,把它熔了就好,麻煩的是,這鋁錠太大了,量也太多了一點。
而且,他還沒有專門熔化鋁錠的工具,更別說火耗的成本支出了。
想來想去,宋年覺得還是得盡快處理了為妙。
當即,宋年起身走向裡屋,拿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鋼鋸,吭哧吭哧地將一段鋁錠鋸成一段段的小塊。
熔一部分,再澆築一部分,到時候就看不出原型了。
等拿到廢品處理站售賣的時候,就說是收的爐渣。
白州縣裡,擁有冶煉爐的,還用到鋁這種材料的,大大小小的廠有十多家,這些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處理一批爐渣,所以從哪收的爐渣,廢品站一般是不會管的,到那時候任誰都說不出什麽來。
這是宋年想出來最穩妥的處理辦法。
傳統的柴火是很難將鋁塊熔化的,因此宋年選擇用煤爐子,將煤爐子搬到在院外角落,宋年架起大鐵鍋,開始了熔煉。
在煤爐子提供的高溫下,鐵鍋的鍋底很快便被燒得通紅,宋年這才將鋁塊投入其中。
鋁的熔點在660°,很快,被鋸成小塊的鋁錠,在高溫的熔煮下,漸漸化為了一鍋鋁水。
待到鋁塊熔化,正要將鐵鍋端起,宋年忽然感到肚子有些強烈的不適。
“真不是時候!”宋年咒罵一聲,往煤爐裡添了一些煤塊,這才捂著肚子飛奔著向院外的茅坑跑去。
宋年前腳剛走,下一刻,原先被拴上的房門便被打開了,兩歲多的廖維,邁著小短腿,施施然地從屋裡走出來。
他看著宋年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院子裡熬煮的一大鍋鋁水,微微搖了搖頭。
“真是浪費啊!”
廖維輕聲歎了一句。
在他看來,宋年這種將鋁塊熔化的方式雖然很保險,可費時費力融掉後,又當成廢鋁去賣掉,太過於浪費了。
怎麽處理,廖維自有辦法,可讓一個兩歲的娃娃當面去和宋年說,又有點驚世駭俗了。
本來廖維都不打算插手了,好巧不巧,宋年在這一節骨眼上鬧起了肚子,這就給了廖維一個可操作的時間。
走到那熱量蒸騰的鐵鍋旁,廖維抄起放置在一旁的小鐵杓掂了掂。
有點重量,但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還不算太重。
隨即廖維不再猶豫,用鐵杓從鍋中舀起半杓鋁水,對準了一旁籬笆下,一處隆起的小沙堆的洞口,將杓子裡還呈液態狀的鋁水灌了進去。
鋁水灌蟻窩。
為了防止鋁水冷卻凝固,廖維的動作很快,隻三兩分鍾的時間,大鐵鍋中的鋁水便被他舀去了一大半。
不多時,被澆開的蟻穴洞口停止了吞噬,新澆下的鋁水平攤開來,不再往下滲漏,廖維見狀,當即停下來。
應該是見底了,或者是底部的鋁水凝固了吧。
廖維便將手中的鐵杓放下,抬手擦拭了一把臉上的汗珠。
高溫的炙烤還是挺難受的。
“你在幹什麽?”一聲夾雜著驚訝,和恐懼的暴喝聲從廖維的身後響起。
廖維臉上的表情一僵,急忙扭頭看去,卻見一臉驚恐的宋年極速飛奔而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抱起。
無怪乎宋年如此驚恐,剛出茅房的他,大老遠便看見自家房門大開,當時宋年便被嚇得亡魂大冒,
隻以為偷小孩的賊人進了家中,抱走了他的兒子。 心急火燎的他顧不上腹中還有些疼痛,邁開步子便往家裡飛奔而來。
好在他剛衝到院子前,便看到了那具熟悉的小小身影,剛剛提起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可旋即,他便看見了在廖維手中晃蕩的鐵杓,好似要往一旁的鐵鍋中伸去。
宋年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厥過去。
鐵鍋裡熔煮的是什麽?
是鋁水!
鋁的熔點雖然是660°,可熔化的鋁水可不僅僅是660°的溫度啊!
這若是被燙到了,可就不是掉一層皮那麽簡單了。
不及多想,宋年當即暴喝一句,整個人如同彈射一般,向廖維衝去。
幾乎是暴力地將廖維抱起的宋年,將其挪移到了一邊,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確認廖維受到沒有一絲傷害的他,這才重重舒了一口氣。
轉過頭去看向已經少了一半的鋁水,宋年頓時又驚又怒,他明白,自己還是回來晚了。
“你這孩子!”
破天荒的,宋年狠狠地在廖維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搖著廖維小小的身軀怒斥道:“你怎麽就這麽大膽, 怎麽就這麽調皮,啊!?”
可抽了一巴掌後,宋年又感到了一絲懊悔。
孩子還這麽小,哪懂什麽事?錯的應該是自己啊!
被抽了一記屁股的廖維撇撇嘴,張嘴奶聲奶氣地說道:“好玩!”
好玩你大爺!
聽到這句話,宋年頓時嘴巴都歪了,剛壓下的怒氣瞬間升騰。
可面對著廖維,宋年卻又生不起氣來,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一股無奈感從他的心底泛起。
罷了罷了,只要兒子沒受傷就好,兩歲多的娃娃,也該到了調皮的階段了,宋年心裡如是想著,無奈一下,隻得將廖維抱起來,將他送入屋裡。
而後,重新栓上門走出院子的宋年,看著鍋裡僅剩的小半鍋鋁水,心裡不禁有些疑惑,還有半鍋鋁水被霍霍到哪去了?
宋年環顧四周,旋即,便看到了籬笆下一團銀光閃亮的殘渣,本著不浪費的心態,宋年伸手探向了那團鋁塊,想將其撿起。
哪知,這本讓他覺得手到擒來的鋁塊,卻是紋絲不動。
嗯?宋年大感好奇,手上不由得加大了力度。
鋁塊依舊是紋絲不動!
宋年面露古怪,隨手扒拉了一下鋁塊下的泥土,這才發現這鋁塊像是長了根莖一樣。
那大半鍋的鋁水,莫不是被灌進了坑裡吧?
宋年瞬間想到了這個可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當即,宋年起身進屋,扛了一把鋤頭走了出來。
而後,宋年揮舞著鋤頭,沿著那鋁塊的邊緣位置,細細地扒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