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怎麽樣?”
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審視著懷中的新生兒,而這名男子面前的,正是躺在床上的母親與坐在床邊的父親。
“法爾斯醫生……”父親再次叫道。
這名父親依稀記得,眼前這名身材高大的醫生,名叫法爾斯——與傳說中的“愛神”同名。據說他由帝國所屬,為調查這一偏遠地區的人口情況與神賜者分布而來。聽聞今天這裡將會誕生一個新生命,特別是這個新生命有著一名神賜者父親與一名普通人母親後,這名醫生便早早趕來了這裡。
這對夫妻本不想由這位遠道而來的陌生人接生,但自見到他的第一面起,二人心中就莫名產生了對他的信任感:此人談吐儒雅隨和,一舉一動莫不彰顯高貴優雅之氣。
高大的男子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便抬起了頭。
“這個孩子,不是一名神賜者。”他五官輕描淡寫地說道,平淡語氣中卻包含了複雜的情感:有遺憾,有無奈,還有悲痛。
但父親卻未在意這位陌生人的腔調,而是與躺在床上的母親對視著。良久,二人相視一笑,緊緊擁抱了起來。
法爾斯見到這樣的場面也很難不露出疑惑的表情:“這是……”
“謝謝您,醫生。”男子接過孩子,笑了笑。
“我不理解。”送出孩子後,法爾斯便問道:“我聽聞有許多父母會因有一名神賜者子孫而感到高興,但你們看起來不一樣。”
“醫生。”男子搖搖頭:“不,醫生,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處。
“每日,太陽從東方升起,往西方落下,往複循環。生死也像是這樣。人生就像是一個圓,普通人選擇沿著圓的道路前進,而神賜者們則想要從圓心穿過。普通人平凡但又安寧,神賜者或許危險但也偉大,每個人都應有一份獨屬於自己的光芒。這僅僅是我作為一名神賜者的拙見,醫生,我希望您能夠理解我說的話……”
“受教了。”法爾斯低頭致意,而後走近新生兒,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母親和孩子的身體都很健康,注意休息。”
“謝謝您,醫生。再見。”
說完,法爾斯便走出了這間屋子。
……
他,消失了。
法爾斯想到。
眾神之王,唯一神,雷宗律主……那一個個響亮的名號,全都是用來描繪他的。
如今,實力強勁的他也不知去向,或許是死了也說不定。
法爾斯還記得,那日,雷宗律主將他招至身旁:
“法爾斯。”
“在。”
“嗯,在就好。”雷宗律主說道:“你知道「視界崩潰」嗎?”
“「視界崩潰」?”
“對。「視界」,即是我們得以窺見這宇宙之全貌的界限,而我們將要面對的,就與它有關。”
那一日,雷宗律主,將世界的「真相」告訴了法爾斯。
不需雷宗律主多加叮嚀,法爾斯就自覺地將這個秘密藏於心底。他知道,這個「真相」意味著什麽。
如今,世界的崩塌就在眼前,為了未來,他不得不割舍掉自己所愛的。他多麽希望這個結論是錯誤的啊!神賜者與普通人誕下的孩子,是一名神賜者的可能性竟只有可憐的百分之一!重鑄救世之劍——斬滅世界之星需要消耗大量的神賜力,而目前,整個世界的神賜力濃度還不夠:普通人的數量太多了!
法爾斯無權干涉普通人與神賜者之間的愛情。
法爾斯又歎了口氣:再這樣下去,這個世界上的神賜力濃度只會越來越低,到那時重鑄救世之劍將無任何希望。
“只是斬滅世界上的普通人的話,或許不需要那麽高濃度的神賜力……”法爾斯又盤算著。“況且如果使用救世之劍的話,「普通人」這一概念便會從這世上消失……”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
他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為自己的無能辯解罷了。他愛世間所有人,卻唯獨恨他自己——他的無能,他的軟弱。但同時他也知道,必須要有人來背負這個名義。
唯一神在面對這樣的現實時是怎麽想的呢?他也一定想到了這個辦法,不然也就不會帶著救世之劍消失了。他也與我一樣想要找到能夠保全所有人的方法吧!但他成功了嗎?很顯然,在法爾斯眼中,他已經失敗了。唯一神將世界的「真相」告訴他,在法爾斯看來,也是已經提前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並要求自己接替他的事業。
“那這個背負著罪人名義的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呢?”他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