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做無用功了!”
當江小尋空靈的聲音,再次響在鬧哄哄的會議室時,所有人怔住。
這一聲,並沒有借用麥克風、功放。卻無端讓每個人都感到心悸。
“我倒是不知道,西流鎮的長老,可以靠這樣的投票廢立。”
江小尋走上主席台,站在主講位斜前方。
渾身上下散發的光芒,幾乎把身後的萬淵擋了個嚴實。
“據我所知,西流鎮存在幾千年來,所有長老繼任和卸任,都是在神廟進行的。
且整個過程,必需經白象認可。
雖然你們中的一部分人,不承認我是白象。
但長老才有資格對長老投票,以及廢、立過程要在神廟進行,這個傳統不能變。”
此時的江小尋,一襲從脖領到腳踝的亞麻長袍,黑色長發在腦後束成高高的馬尾。
在這樣一個全是成年人的場合,她的身量顯然是小了些。
但那份唯我獨尊的氣勢,卻意外地讓台下每一個人震撼。
萬淵今天的目的,是要除掉梅老,然後由他的人頂上。
即便和李萬全一樣,是又一個代理長老。
但這樣,左右搖擺的鍾震濤就會再次偏向中立,甚至倒向他們一方。
他以為,江小尋畢竟只是一個孩子。只要恐嚇一下,很容易妥協。
很容易選擇棄車保帥,推梅老出來受過以保住自己。
然而萬淵不知道的是,江小尋的心性,比他的更加堅毅。
向這些人妥協?
不可能的。
畢竟在夢裡,江小尋見過更危險的敵人。甚至連死都沒有眨一下眼。
現在,神廟還沒有垮塌。
西流鎮,也還沒有覆滅。
聲譽沒了,可以挽回。
勢力沒了,可以重建。
但陣地不能放棄。
原則,不能放棄。
“大家都知道,西流鎮為什麽而存在。
如今,時代確實不同了。
普通鎮民,可以無視我、無視神廟的規矩。
但作為長老,如果也無視我、無視神廟的規矩,我就必須以白象之名,收回你們的星芒令,請你們離開西流鎮!”
江小尋的話,說得擲地有聲。
話音落後,整個會議室陷入片刻時間靜止。
過了好一會兒,大片竊竊私語的聲音才開始從後方向居委會、長老們所坐的前排蔓延。
“我剛才怎麽感覺,是白象伯站在那兒?”
“不是說小神女沒有完成繼任儀式嗎?”
“她是江家嫡傳血脈,從小就是白象繼承人,憑什麽非要繼任儀式?”
“江伯的孫女果然還是江伯的孫女,讓我想起當年。”
“你們說,她到底有沒有她爺爺的那些本事?”
“你管她有沒有本事?這西流鎮,自古以來就是他們江家的。”
“可是,不是有人說她在養噬魂蟲害人嗎?”
“是啊,看到她這麽厲害,我更怕了。要是明天看不慣你我,直接也把我們殺了怎麽辦?”
“危言聳聽!”
“你們可別忘了,她全家都是她克死的。”
“你既然相信她能克死人,怎麽不怕她克死你?”
居民代表們分成了兩派。居然有很大一部分人,站在江小尋一邊。
投票逼梅老卸任的事,今天算是泡湯了。
萬淵的臉氣得通紅。好一會兒,
才咬牙切齒宣布會議結束。 “看不出來,小神女這麽會煽動人心。但我提醒你一句,這個世界,是以實力說話。”
從江小尋身邊經過的時候,萬淵停下來說了這麽兩句。
江小尋點頭。心想,我也想提醒你一句,你被別人利用了。可惜,現在說這些,已經來不及。
萬淵,從娶了童筱,入贅童家的那一天起,便已經注定成為了童家人手裡的一把刀。
甚至就連他以為的,童筱為他所生的兩個兒子,也都並非他親生。
童筱,不過是童家為了套牢他這顆有用的棋,所下的一個餌。
自以為聰明的萬淵並不知道,他活了近七十年,努力向上攀爬,卻至始至終沒有擺脫西流鎮上可憐人的命運。
……
剛離開會議室,江小尋就接到黃余慶搭檔的電話。
說黃余慶被人打傷送醫院了。
這怎麽可能?
黃余慶?除了自己,還有別人能把他打傷?
江小尋瞬間意識到此事不簡單。
“你今天沒和他在一起嗎?”江小尋問。
“今天我休息,他替一個巡警同事頂班,安撫鬧事居民去了。
也不知怎麽的,受傷的就他一個,還挺嚴重。
一起出警的其他同事也沒一個通知我們。
要不是開救護車的哥們是我發小,我也還不知道這件事。”
聽至此,江小尋已經確定此事有妖。
“哪家醫院?我們現在去。路上隨時聯系。”
江小尋一邊急切地詢問黃余慶搭檔,一邊往鎮外能打到車的地方跑。
第一,黃余慶身手很好,且從小善於逃跑。不是幾個高手圍攻,不可能把他打成重傷。
第二,黃余慶是刑警,即便蝦子梁浮屍案由他負責,也不可能成為鬧事者們的主要攻擊對象。
第三,黃余慶替人頂班的事,常有。但發生在今天,還恰恰是在江小尋被困居委會會議室的時刻,就太巧了。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要針對黃余慶?
重傷?有多重?他們是衝著他的命去的嗎?
或者,還有什麽別的目的?
什麽目的呢?
黃余慶已經無父無母。
在警隊也是經常摸魚,不至於觸及到某個勢力的利益。
他們難道認為黃余慶是我江小尋的軟肋?
不可能吧?
他們為何不直接來殺我?
不,不可能是因為我。
那些人不是老說:江小尋是個冷血動物,連爹媽死、爺爺死也沒見掉過眼淚嗎?
一個遠房堂表哥, 會讓他們用來威脅我嗎?
不會的。他們想不到這一點。
那麽,是為什麽呢?
對了,還有一個人。
黃余慶的四叔,黃有晷。
他們怕黃有晷回來,所以要利用黃余慶的事,對黃有晷做什麽嗎?
黃家,曾經也是西流鎮上的大家族。
西流鎮歷代掌司法的天璿長老,皆出自黃家。
如今,黃有晷雖然不在西流鎮。但他手上那塊天璿星芒令的份量,卻是所有星芒令中最重的。
曾經,鐵板一塊的黃有晷,就曾因黃余慶入職警隊的事,多次妥協。
所以,黃余慶這個看似平凡的小警察,才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突破口嗎?
所以,晷叔叔,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啊?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幫我們啊?
坐上出租車的江小尋,對著東流的江水無聲地問。
……
渝都,是一座中央直轄市。西臨大江上遊的西川省,東接大江下遊的湖漢省。雖然名為市,其地域面積卻與周邊幾大省不遑多讓。
大江在渝都與多條大的支流匯合,水量之巨舉世罕有。
加上渝都多山,大江從一個個山川峽谷間穿行而過,騰躍奔流,壯美非凡。
大江流經的峽谷,最著名的白帝峽、神女峽、巫鱗峽皆在渝都境內。
古人詩雲:“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既是詩人經渝都市東大門奉複縣,出重重峽谷,到達水流速度放緩、水面逐漸開闊的湖漢平原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