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屠玄還在清貨:新進的一批瓷碗玉盤看著半假不真,和那簍子紙錢擱在一塊顯得十分掉價。他在裡屋的簾上掛了條風鈴,只要有人推門就能聽見…但推他裡屋這門的也就那麽一個人。
這人叫陳思。
不過陳思沒他這兒兼職——實際上他在藍燈那打工,具體情況說起來也挺繁瑣,一言以蔽之就是他是少數幾個聽得懂藍燈說話的人——只是偶爾過來幫兩手。屠玄自認為和他關系不錯,老請他來裡屋磕個瓜子啊,聽點動感音樂啥的…但人家是大學生,這大頭的時間都給了課業,再其次的精力幾乎都分給藍燈去了,因此真正來找屠玄的情況少之又少。
久而久之,屠玄就把那個風鈴響的聲音當作一個信號,說明今天有得聊了。
因此在聽見那一陣風鈴聲的時候他連忙轉過頭——然而這門外空蕩蕩的。屠玄尋思這穿堂風吹得有點猛烈,再定睛一看卻有個學生模樣的人站在那。
屠玄覺得面熟,長得有幾分像那個摸他盤子的小夥,又記不清具體在哪見過。對方眼神有些躲躲閃閃,在店面裡晃悠了一圈就走了,屠玄還想招呼兩句,奈何那人跑得飛快,出了櫃台連個影子也沒見著。
…嗐。
多半是協會的人,他腹誹。
……
過兩周白思文專業課有個考試,考純理論。
他聽課聽得勤,但課下背不背又是另一回事。好在上課專心和寢室裡的學習氛圍讓他佛腳抱得飛快:沒搞懂的問室友,再不懂就上網搜。
要是換在以前他並不大樂意去問黃一,這貨上課基本都是靠睡覺湊時長的,但最近一個月他的學習態度變得十分積極。白思文感到疑惑還問過一嘴,黃一嘿嘿一笑:
“別問,問就是把妹。”
白思文:……
無語歸無語,該問還是得問。黃一耐心十足地給白思文劃過一遍重點,順帶問他要不要互相抽背。
“現在還是算了,我們明天來。”白思文打開手機看時間,這才發覺馬上就到凌晨十二點了,“這個點頭腦昏昏沉沉的,抽背效果不太好,還容易挫傷自信。”
說完,他便驀地感到一陣頭暈——或許是用腦過度的前兆。他草率地洗漱了一下就躺回床上去,黃一很體貼地為他關了燈。
學習確實是件費腦的事,躺上去的那瞬間白思文便產生了某種透支、脫力的感覺…或許是今天背太多東西了。白思文這樣想著,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條長蟲,某種緊縛的安全感讓他得到了暫時的緩解。
他覺得自己累得很不正常,但是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來管這事了。
白思文入睡得很快,就是睡眠質量不怎的,一晚上翻來覆去醒了幾次。幾趟斷斷續續的睡眠下來他開始做夢,且在腦海裡越來越清晰。
他夢見一個和尚——或者說是僧人。
對方在夢裡的穿著很奇怪:頭上頂著個骨冠,袈裟外一圈圈捆著骨雕瓔珞,像是做法時會穿的衣服。他虔誠地跪在草地上,風吹得身上的部件叮當響。
接著,他隨著風聲開始誦經。
白思文聽不懂分毫,對方說的像是突厥語,又或者是藏語。僧人面對著西沉的太陽緩緩抬起頭來,走進日光中去,走到無邊寂寥時分。
醒來的時候白思文仍感到心緒複雜,他發現自己在夢中流下了眼淚。或許是被那種莫大的孤獨震懾住了,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本就羸弱的精神更加低迷。
他在課堂上回憶那一輪太陽和被風吹起的低語,突然產生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頭。
——如果能再夢見一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