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北川澈還是沒能看完這一檔於他而言心情分外複雜的音樂節目。

但是繪島妙卻看的相當起勁，那張俏麗小臉上滿是肉眼可見的驕傲與自豪，對她來講，這是相當值得振奮的事情，比起她個人所取得的那些成績，她更希望看到自家少爺發光發熱。

北苑凜音雖說對繪島妙的過分激動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沒有覺得太過奇怪。

在她的認知裡，與其表露在外的性格相比，實際上的繪島妙是一個比較內斂的感性的人。

這首歌的確很不錯，歌手的聲音很能勾起人的回憶，說不定對方只是因為被勾起了一段過往的回憶，所以才顯得那般支持與那樣的激動。

只是……

北苑凜音悄悄地瞥了一眼剛才北川澈坐著的，此刻卻空了下來的位置，美眸底蕩起了陣陣漣漪，掠過了幾分隱秘的複雜神情。

他會不會也有類似的過往呢?

柔性的燈光傾瀉而下，三人間的氛圍自然地沉默了下來。

相較於神色各異的北苑凜音和繪島妙，鶇誠理奈則是默默地聽著，全程一言未發，那被手掌遮住的美眸底掠過了一抹追憶。

從初戀這個意義上來講，她的學生時代就戀情而言是失敗的，喜歡她的人很多，可她有過懵懂好感的人卻沒有。

*

翌日，在諸多學生既期待又擔憂地複雜心情中，第二次月考就此來臨。

事實上，根據月考前各科科任老師不負責任的‘漏題’，其實也就是反覆強調這次月考的范圍，以及時不時的就會露出‘沒問題，這次的題很簡單’的表情來看，這次的月考題目是不簡單的。

學生們清楚老師們的路數，老師們也會根據自己曾經當學生的經歷裡推測學生們的路數。

所謂虛就是實，實就是虛。

如果說第一次月考是為了讓這些成績各異的學生們收收心，努把力的話，那麽這一次的月考，就是為了培養學生們的自信，給他們一個足夠的正反饋。

可是說歸這麽說，平心而論，這次的考試題目不算難，卻也絕對談不上簡單，但凡以大意的狀態來做這次的題，十有八九是會摔一個狠狠地跟頭的。

之所以那樣反覆強調題目的稀松平常，也就是為了給這些鬼精鬼精的學生來一點小小地老師震撼。

學生們想的越多，越是如臨大敵，那麽於這次考試而言，就是正確地狀態。

在各自較著勁兒，卻又安靜無比的氛圍裡，白川高中的月考日就這樣平穩的度過了。

周五，下午。

在寫完物理試卷的最後一題後，北川澈收起了筆，舉手示意交卷。

恰好他的考室內，負責這一次考試的監考老師就是他們班的物理老師，這個微胖的很是和藹的中年婦女粗略的檢查了一遍他的卷子，便也就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對北川澈的成績，高一A班的各個科任老師都是看在眼裡的，也很清楚這個學生的優秀程度。

特別是對物理老師而言，就更是如此。

第一次的月考，整個高一年級，也就只有北川澈和繪島妙兩個人拿到了物理的滿分。

伴隨著北川澈的起身離開，考室內其它埋頭寫作業的學生下意識地抬起看向了他的身影，心底已然再沒了最初時的那種震驚，這麽些天的考試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對方的高效率了，早已被震驚習慣了。

從考室裡出來，北川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途徑一樓的教師辦公室外時，他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掛鍾，時間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想了想，他便也就邁開了步子，去校門口等繪島妙和北苑凜音。

這也是他們提前商量好了的。

因為要考試的原因，白川高中的放學時間倒是做了相應地調整，交了卷的學生可以直接回家，不必再回教室。這一點，倒是和北川澈印象裡的國內高中沒有太大區別。

“這麽巧?”

只是讓北川澈怎麽都沒想到的，在他即將走下樓梯的當兒，身後便傳來了一道略顯驚喜的女聲，和陡然加快的腳步聲。

柏源詩織也是前幾分交的卷，從考室裡出來的時候，她還在心底琢磨，這次是不是就只有她交卷交的這麽早了。

現在看來，她似乎並非形單影隻。

“柏源學姐。”

北川澈回應了一句，停下了腳步，等到柏源詩織走到他身旁，才又不急不緩的邁開了步子。

“這次發揮的怎麽樣?”

柏源詩織雙手背過身提著書包，語調裡多出了幾分期待來。

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她是專門有留意過的，北川澈位列前五，這個分數屬於是相當優秀了，看分數是如此，算偏差值更是如此。

“正常發揮吧。”

北川澈斟酌了一下詞句，給出了這麽一個回答。

在鶇誠理奈於北川家吃飯、看電視的時候，偶爾也會提到柏源詩織，更多的是談到她的成績，她一直保持著年級前三的水準，發揮正常就是第一第二，發揮的不那麽理想的話，就是第三。

“也就是前五咯?”

柏源詩織揚了揚眉，那雙靈動的美眸裡蕩漾起了陣陣期待。

“不清楚。”

北川澈搖了搖頭，視線越過了道路兩側的綠化帶，落在了校內種植著的綠樹之上。

末春的午後總是帶著些許懨懨，燦爛的陽光穿過校內道路兩側的綠樹葉片，灑落在了地面，綠樹枝枝間不時傳來鳥鳴聲，鳥兒撲扇翅膀在枝頭來回移動，枝頭搖晃下，灑落在地面的點點光斑也就跟著搖晃，時間在這一刻似乎放緩。

“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會聊天呢。”柏源詩織癟了癟嘴，在這位同事的面前，她倒是不必隱藏太多，她頓了頓，開口道了聲謝，“可話又說回來，我還得向你道謝，畢竟多虧了你，新書也才有了一個確切的，已經訂下來了的想法。”

“哈?”

北川澈愣住了，他足足呆了半秒，才回過眉去，疑惑地望向了柏源詩織的側臉。

他的眼眸底倒映出了她的臉龐。

在細碎陽光的照耀下，那張文氣清麗的臉龐泛著微光，少了幾分緊繃，多出了些許放松。

“那次的告白事件。”柏源詩織眨了眨眼，話鋒一轉，小小地調侃了一句，“你不會已經忘了吧?”

“呃，沒有。”

北川澈搖了搖頭，心說你提的是這茬呀。

“那一幕，給了我挺大震撼的。”

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兩人終於到了出校前的緩坡。

“據我所知，你被告白的次數不少。”

北川澈接上了話茬。

“但是自己被告白和看著朋友被告白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柏源詩織就是一笑，“何況是鬧出了那麽大的陣仗，就更是如此了。”她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當時可是堵得水泄不通。”

“……”

北川澈選擇了沉默，這個話題，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

“好啦，不調侃你了。”柏源詩織正了正神色，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綢緞般細膩肌膚的觸感讓後者的邁開步子的動作停滯了一瞬，“有新書的想法嗎?還是還在醞釀?”

她是很期待北川的下一部作品的，既是基於那份對好的作品的向往，也是出於在實際接觸了北川澈這個人後的好奇。

“還在醞釀吧。”北川澈移過了視線，避開了柏源詩織那略顯期待的眼神，“暫時還沒有確切的想法。”

“噢。”柏源詩織好看的臉龐上露出了一抹小小地失望， 但這份失望來的快，去的也快，她寬慰似一笑，“總之，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問題，也可以找我交流的，說不定就能取到合適的材呢?”

“那就先謝謝了。”

“不客氣喲，同事先生~”

柏源詩織停下了腳步，兩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出來校門，來到了校門旁的綠樹蔭下。

“那麽，我也該……”

轉過身，正想要告別的她忽的把喉嚨裡的話咽了回去，視線落在了北川澈的肩膀上，那裡有一小片不易覺察的小樹葉，天曉得他是在哪兒蹭上的。

“別動。”

想了想，柏源詩織踮起腳，身體微微前傾。

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俏麗面容，北川澈摁下了本能的想要後退一步的動作。

這個距離下，他能清楚看到少女那被校服包裹著的姣好身形曲線，也能嗅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茉莉香味。

柏源詩織抬起手，輕輕拿掉了他肩膀上的那片小樹葉，修長的食指與中指輕輕捏住了葉片，隨即向後退了兩步，放在北川澈的眼前搖晃了一下，“喏，拿掉了。”

“謝謝。”

“走了，拜拜~”

柏源詩織嬌媚的瞪了這見外的家夥一眼，卻沒有說什麽，只是一笑，揮了揮手後，轉身走進了樹蔭外的陽光中。

緩坡上。

北苑凜音停下了腳步，藍寶石般的眼眸底倒映出了校外樹蔭下的這一幕，提著書包的白皙手掌不自覺地微微捏緊。

柔風吹過，厚實的雲層緩緩流動，遮住了那灑向校內緩坡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