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常亭晚已順利接過接力棒,開始長達四百米的衝刺,身邊的人像幻影般倒退,她大踏步地邁向前方,眼睛望著正上方的天空。
天是藍的,雲鬱鬱地飄著。
肢體上的累乏帶她鑽進了記憶裡。
那個姑娘揚著明媚的笑臉,雙目如月牙彎彎,拉著氣喘籲籲的她,在紅色跑道上迎風跑下去。
“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你就抬頭看天啊,很美的。”
看天嗎?
也可以看看樹吧。
是要找個念想支撐自己跑下去嗎?
那個姑娘也會被這些煩惱,她總是來找常亭晚尋求答案,一個一個問題拋出,常亭晚還沒完善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迎來了下一個,姑娘總是在問出許多問題後,在某一瞬間滿血復活,沒等常亭晚反應過來,便笑著說要去幹什麽,然後跑開了,留給常亭晚一個樂觀的可愛身影。
其實常亭晚更想用“瀟灑”來形容那個背影,但總覺得她大步跑的姿勢太積極太活潑,“瀟灑”這個詞不足以詮釋她。
常亭晚一直覺得自己通透,能持續地為她答疑解惑,暢聊人生道理,但其實這樣一次次的交談,並不是施惑者與解惑者的對談,更像是兩小兒辯日,你說“日始出時距人近”,她說“日中時距人近”,誰也不用也不能說服誰。但是那種惺惺相惜的情誼會把兩人帶得更遠。
腿開始使不上力氣,速度也開始被迫放緩,常亭晚視線轉向跑道,鮮紅的,不斷向前延伸的。最後一個轉彎,只剩一百米。
喉嚨裡冒出血腥味,常亭晚加速擺臂,她記得體育老師說過:“感覺自己邁不動腿的時候,就使勁兒擺臂,會有一股力把你帶著往前。”
她感受到了那股力。
梁朵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順利交接棒後,常亭晚被慣性帶著往前又跑了幾步,田秋和曾雨萌趕忙上前扶住她,帶她在草坪上緩緩地走。
“謝謝你們。”常亭晚對細心攙扶著她的兩人道謝。
“跟我們不用那麽客氣!”田秋不以為意地笑笑。
“亭晚跑得很快呢,最後一百米衝刺看起來乾勁十足!有什麽秘訣嗎?”曾雨萌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常亭晚。
常亭晚被兩人體貼的舉動感動到,也眨巴眨巴眼,把體育老師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
“啊!我想起來了。他好像是這樣說過!”田秋一驚一乍的可愛表情倒逗得常亭晚和曾雨萌哈哈大笑。
“好長的反射弧!”曾雨萌取笑到。
“你壞!”田秋戲精般幽怨地說到。
常亭晚看著二人,“呵呵呵”地傻樂著。
此刻,梁朵也轉過了最後一個彎,開始百米衝刺。
田秋率先注意到:“朵姐有點快啊,這就衝刺了。”
“朵姐跑步姿勢真好看啊!英姿颯爽!”曾雨萌換上一副星星眼。
“走去終點迎接朵姐!”常亭晚提議。
梁朵閉著眼睛感受風聲,再睜眼就見三人在終點線揮手大喊“嘿”。她見狀再次加速,張大雙臂往前衝,一把抱住三人。
四人瞬間抱作一團,蹦蹦跳跳,像一群撒歡的小兔。
“太完美了!”
“必勝啊!”
“有點熱血了!”
“今天我們就是運動番熱血女主!”
“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常亭晚抱著女孩子們柔軟的身體,也被柔軟的手臂堅毅地環著。
女孩子真美好啊,運動會真美好啊,青春真美好啊。
她一點都不想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