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棗核吐出來之後,我們一家都看呆了,我二哥怯生生的問他:“叔兒,你能再吐個窩頭出來嗎?我家的晚飯都被你吃光了。”那男人聽了我二哥的話,不好意思的笑了說:“見笑啊,見笑,吃猛了吃猛了,這樣,你們村口那個大石碾子那兒,那兒有一條大狗,是我剛打死的,你們把它抬回來今天晚上砂鍋燉香肉。”我大哥二哥聽了有狗肉吃,屁顛屁顛的拿著傘就跑了。
趁著這個功夫,我爸媽問他這個外鄉人為什麽冒著雨來我們村,是有什麽急事嗎需不需要幫忙啥的。
他揉著肚子打著飽嗝,說他姓孫叫他老孫就行,是做地質勘探這方面工作的。這幾天陰雨不斷,單位派他過來勘察這邊的地質環境,看有沒有什麽山洪,泥石流這類的風險。沒準兒晚上還得在我家借宿一晚問我爸媽行不行,我爸媽一聽爽快的就答應了。
正說著話的時候,我大哥二哥抬著一條大黑狗就回來了。我爸一看就炸毛了,問老孫,“你怎把村長家的狗給打死了啊?”。雖然老孫已經打著飽嗝了,但他看到那條大黑狗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香肉。
我爸又問了他一遍,他才從狗肉鍋的幻想中走出來,說道:“我一進村它就追著我咬,我本來不想搭理它,琢磨離它遠點得了,我就跑了兩步,結果路滑我摔倒了,它撲上來就要咬我。我就掐住它的脖子隨便給了它幾拳,誰知道它就死了。”
我爸走到大黑狗跟前看了看,“你隨便給了它幾拳它天靈蓋都碎了?它嘴裡的牙怎也都掉了。”
“沒事大哥,沒人看到”
我媽緊張的說:“老張啊,咱把狗送回去吧,這狗咬村長家兒子都三回了,村長都沒舍得把這狗打死啊。”
關於村長家狗咬村長他兒子這事,好多人都勸過村長,說這狗都連自己家裡人都咬要它有啥用殺了得了,省的哪天出去咬了外人再惹麻煩。
村長一點都沒聽他們的,可能是他覺得這條大黑狗跟他一樣英明神武,能體現他在村裡的統治地位,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情。並由此說了一句名言,“得子易,得猛犬難”。
弄的村長他媳婦兒自己都瞎琢磨,這孩子到底是村長的還是自己初戀男友的?他是不是知道點什麽所以孩子被狗咬了都不心疼。越想自己越心虛,沒辦法就只能讓兒子躲著點那大黑狗。
我爸歎了口氣:“唉,這還怎還回去嘛,村長是忒喜歡這狗哦,關鍵是這狗還給村長賺錢哩。十裡八村誰家的母狗發情了,都是花錢用這狗配種哩。村長自己舍不得吃的牛鞭,鹿茸,都給這狗吃了。讓它看見這狗死了,都屬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爸在那兒發愁的時候,我看老孫一直盯著那黑狗,應該是在腦子裡已經把這條狗都分解完了,正琢磨用什麽佐料燉著更好吃呢。我大哥二哥也是一樣的表情。
老孫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跟我爸說:“大哥,那還還回去幹啥了,有啥事衝我說你不用管,那誰,倆大小子,你,你去架火燒水,你,你去拿把刀再拿個盆兒,我給它放血開膛。拿個大點的盆啊,我要這黑狗血有用。今天我給你們做一個帶皮香肉。”
在我爸媽唉聲歎氣的時候,在我目瞪口呆的時候,在老孫和我大哥二哥不斷擦哈喇子的時候,狗肉熟了。
老孫這個人有一種特別的能力,或者說是感染力,從他來到我家直到一起吃起了狗肉。按理說這麽突兀的場景,當時卻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只能說這個人太他媽自來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