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這座城市總是那麽多雨。
我抬起頭,仰望著街道兩旁矗立著的大廈,看著這由人類建起的龐然大物,一種悵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什麽時候,我也能站上大廈的頂端呢?”我心裡想
“滾蛋!別擋道!”
我的身體被猛的一撞,好在我及時穩住了身子,不然現在肯定會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個腋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邁著矯健的步伐踏入眼前的大樓。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我一眼,即使他剛剛幾近把我撞倒在地,但可悲的是,我確實也不配被他多看一眼。那中年男人的手臂被街燈的照射下閃耀出機械義體獨有的光澤,那是財富與地位的象征,雖然中年男人的義體也只是兩三年前的貨色,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我奮鬥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
我叫陳晝,如你所見,我是個純種的窮逼。
現在是公元3700年,世界的樣子似乎變成了古人們所設想的“賽博朋克”風,富人們富的流油,窮人們窮到吃土,就比如我。不是比喻,現在市面上最便宜的食物就是一種名為“合成糧”的東西,外觀跟沙子一樣,但摸著比沙子還硌手,這玩應說白了就是各種谷物廢料的集合體,連屠宰場裡的速成牛都不吃,但富含蛋白質,是我這種窮逼唯一能負擔的起的食物。
順帶一提,這東西本來是應該就著水吃的,但水太貴了,真正吃這玩應的人都是乾吃。
目送中年男人消失在大樓內部後,我轉身向外城區的住所走去,今天是我在這座城市裡待的第十天,也是求職失敗的第十天,經過這十天城內高物價的洗禮,我的帳戶存款僅剩下十位數,不出意料的話,再過幾天,我將連房租都付不起,徹底失去呆在這座城市裡的資格。
雨好像下的更大了,這該死的天氣。
漫步在都市的街頭,其實能發現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前兩天剛開門的店鋪今天就已關門大吉,比如坐在角落乞討的乞丐其實幾天前就餓死了,比如在小巷內將手槍對準自己卻遲遲不敢開槍的拾荒者,他的身後站著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的拾荒者———槍和子彈是他們合資買的。
資本已經撕下了它偽善的面具,像一個無盡的黑洞,吞噬著這個時代裡的所有人。
我很清楚,我也總有一天會被其生吞活剝,但我卻無力改變。
但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在福利院長大,因為身材太過瘦小的緣故沒有被賣出去割了器官,直到前一個月前我才被趕出來。有時候,無依無靠反而成了一種解脫。既然本來就一無所有,又有什麽能失去的呢?
又是路口,又是紅燈,雨好像下的更大了。
遠處傳來汽車呼嘯的聲音,我隨意的往路中間看了一眼,卻發現了一絲不對。
一個瘦弱的女人孤零零的站在路口的中央,仿佛迷失了方向,我的余光已經瞟到了疾馳而來的汽車。不好!我的神經緊張到要跳出來,再過幾秒,那女人一定會死在車下。
當我的思維還在權衡要不要救人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做出了行動。
“危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間,這幅從來沒有獲得過足夠營養的身體,爆發出了與其體格完全不相符的力量,我覺得我的身體從未如此輕盈過,我覺得我能趕上!我覺得那女人的身影越來越近了!我覺得………
“砰!”
“嘖!這土老包!閑的沒事找死是吧!老大,又撞著人了。嘶………好像還一次撞著倆?”
“不用多管,把雷龍公司的名片留下,等清潔工來收就行了”
“好嘞!那老大,接下來我們去哪玩?”
“去XC區吧,之前我聽說…………”
視線逐漸模糊,意識變得一片空白,那兩人的說話聲被汽車的轟鳴聲給掩蓋,我感受著血液的流失,身體的麻木,我清楚的意識到,我要死了。
“真是沒用啊……”在不甘與後悔中,我閉上了雙眼。
雨水將血跡帶走,與馬路上的灰塵一起流進了下水道,一輛廂型車從遠處趕來,在將雷龍公司的名片畢恭畢敬的收起之後,將兩人破碎的屍體搬到車上後,一行人上了車,逐漸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