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將軍！鄧將軍！……”

　　鄧艾的耳邊，持續地傳來魏軍步兵們的喊聲。

　　鄧艾勉強地回過神來，呆呆地聆聽魏軍步兵們爭先恐後地稟報，報道:“我等有愧也！沒能護住戴將軍……請將軍責罰！”

　　鄧艾環顧一眾大傷帶小傷的魏軍殘余步兵們，真要聽從對方的請責，把人責罰……那自己這個將軍也別想當了。

　　信不信全軍立刻就地解散。

　　抿了抿嘴，鄧艾痛心之余，乾巴巴地道:“諸位能回來，艾、艾、艾恕爾等無罪也，且先撤退，再、再另作、作商議。”

　　鄧艾說起這話，一字一句，生怕口吃發作。

　　然而，事與願違。

　　鄧艾仍是說得磕磕碰碰。

　　一眾魏軍步兵們卻顧不上嫌棄，而是面面相覷，遲疑道:“那麽……那麽，戴將軍的遺體呢?”

　　難不成就放任在那兒……不管了?

　　這下，鄧艾真真閉上了嘴，一時無法決策了。

　　半晌，鄧艾才咬牙道:“全軍……先轍！稍晚再、再清理戰場。”

　　言外之意是:暫時丟棄戴陵將軍的遺體，保住性命最是重要。

　　一眾魏軍步兵們聽罷，個個臉色沉痛，卻聽從鄧艾的命令，且先撤退——

　　“對面的戰將，可想拿回戴陵的首級否?！”

　　可惜鄧艾等人停留的時間太久了，以致蜀軍抓到空隙，冷不丁地響起一道不算陌生的響亮喊聲，引得鄧艾不由地尋聲望去，頓時瞪大了雙眼！

　　前方，薑維手持長槍，槍頭則掛著……戴陵的首級！

　　如同販賣甚麽貨物似的，鄧艾望見戴陵的首級沾滿血塵，被高高地掛起。而掛頭的薑維似還生怕觀眾們看不清楚，特意地晃了一晃長槍，連帶戴陵的首級也跟著晃動，亂發長飄，眼睛滴血，若非眾魏兵們認識戴陵那張臉龐，恐怕還以為……

　　現場一片死寂。

　　不算意外地，薑維瞧見魏兵們鴉雀無聲。

　　再次地晃動一下戴陵的首級，薑維的臉上雖能維持挑釁的表情，心下卻淚流成河。

　　原因無它:他自知此舉是得罪狠了一眾魏兵們……哪有把敵將的首級招搖示眾，給自身拉穩破表了的仇恨值呢?

　　侮辱敵將，也不是這般辱法，人死了都不放過……活脫脫把他襯托得像惡人一樣。

　　但是，沒法子。

　　此次他所率領的蜀漢兵雖說獲得了勝利，但這也意味著魏軍打了敗仗。

　　打了敗仗，若想活命，就該撤退逃跑……按照慣例，魏軍士氣慘淡，已然沒了再戰鬥下去的必要，不想著逃走，還上趕著送死，是想上演全軍覆沒嗎?

　　是以，魏軍會逃——

　　但這並不是薑維所希望看到的！

　　盡管魏軍戰敗，要逃，薑維他大可放任敗逃之兵潰散，反正也掀不起浪花……然而對方領兵之人是鄧艾，無論是初入戰場不久的鄧艾，還是史書記載將來會滅蜀的鄧艾，薑維他都心生警惕，決計不會放過！

　　於是乎，為了截住鄧艾，薑維隻好當個惡人，拿戴陵的首級當作挑釁，故意地激怒一眾魏兵們:倘若對方氣到失了分寸，真要衝過來，與蜀漢兵們一決死戰，奪回戴陵的首級，乃至遺體，那自是中了薑維的圈套。

　　反之，薑維亦會追擊鄧艾這支魏軍，堅決不讓余下的魏軍逃回廣魏郡！

　　須知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也。

　　可是，若是後者情況的話，

兵卒們的傷亡會更大罷?　　他拋開雜念，真像惡人那樣，隨意地搖晃長槍，使戴陵的首級晃來晃去，簡直是在挑動一眾魏兵們的緊繃神經。下一刻，沒等鄧艾出聲，眾魏兵們，主要是魏騎們，啪地神經斷了，不約而同地取出弓箭，擺好箭矢——

　　發瘋射擊！

　　嗖嗖嗖，無數箭矢朝薑維射來。

　　但很可惜，薑維在一眾親兵們的掩護下，一路飛奔，奔回山林的入口處。

　　而那箭矢，不是中途射中別的蜀兵們，便是被擊落，沒有一隻箭矢能超出射程，命中薑維！

　　見狀，一眾魏騎們氣壞了。

　　“殺啊！為戴將軍報仇！”

　　眾魏騎們失控了，齊齊地朝山林地帶策馬奔去。

　　途中，因山路不好騎馬，眾魏騎們便主動地跳下馬來，隻憑兩腿狂奔。

　　若有蜀兵敢來阻截……殺！

　　看來，魏騎們真被氣得失去了理智，都忘記應該先遠程攻擊「射箭」了。

　　這也難怪。

　　誰讓他對魏將戴陵不敬呢?

　　薑維略微苦笑，卻近乎冷靜地按住內心的愧疚:兩軍交戰，立場敵對，他承認自個兒做法確有不妥，但他不後悔……“諸位聽令！”他將戴陵的首級小心翼翼地取下，放置一角，藏好，再高舉寶劍，大吼，發號命令，“——集結！”

　　便見蜀漢兵們迅速地響應，一窩蜂地湧了過來，集在薑維的身後，一字排開，化零為整，再也不分散了。

　　彼時，聚集而來的蜀漢兵們人人都帶著傷口，不過沒人喊疼。

　　眾蜀漢兵們緊握手中的兵器，亦嚴陣以待。

　　近了！

　　更近了！

　　當魏兵們舍棄馬匹，莽撞地衝來之後，薑維已然切換武器，收好寶劍，手握長槍，怒吼道:“——戰！”

　　遂一馬當先地舞動長槍，一招刺穿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魏兵。

　　以那個魏兵之死為信號，兩方緊接地短兵相接，廝殺起來。

　　該說魏騎們不愧是魏騎兵，即便不騎戰馬，其戰力可見一斑:甫一交手，魏騎們力大無窮，作戰凶猛，其戰力水平竟與蜀漢兵不相上下！

　　幸好薑維之前要求眾蜀漢兵們盡量配合作戰，萬萬不可單獨對敵。

　　因此，盡管蜀漢兵單對單，大約不如魏騎們，但論以三敵一，倒還綽綽有余……這可太糟糕了:魏騎們人數本就多過蜀漢兵，再以多對少，根本人手不足啊！

　　薑維擔心極了，余光一瞥，卻瞥見兵卒們以三敵一雖有不足，好在乾掉敵兵的速度還挺快，以致三打一，以傷換取下一敵兵的攻勢，還算湊和。

　　太好了。

　　薑維松了一口氣，因有薑虎、薑豹等親兵們的協助，終於能專心對敵。

　　很快地，薑維便清理了周圍敢來攻擊他的魏兵們。

　　薑維帶著親兵們，再向梁緒靠攏，又助梁緒解決了敵兵們。

　　爾後，薑維再帶親兵們，與梁緒等人前往梁虔那裡，邊與梁虔匯合，邊是並肩作戰。

　　之後，薑維等人擊殺了許多魏兵們，直令魏兵們的數量驟然減少。

　　這時，蜀漢兵的壓力相對輕了不少。

　　而魏兵們，則失了優勢，再想撤退，已是辦不到了。

　　不得已，魏兵們只能自救，漸漸以自保為主……

　　薑維抽出空來， 再次抬頭，略過一群無人的坐騎，望到遠處的鄧艾仍然坐在馬背上，孤零零的，周圍都沒一個魏兵陪伴。

　　這可太稀奇了。

　　鄧艾非但沒有逃走，也沒跑來前線出戰。

　　就隻任由魏騎們自由發揮嗎?

　　實踐證明:沒有指揮的軍隊，猶如散沙，兵卒們再是厲害，亦是一群烏合之眾。

　　薑維輕笑，再次地找出戴陵的首級，二度欺辱魏兵們，尤其是鄧艾，高掛起戴陵的首級，揚聲道:

　　“對面的戰將，你瞧這是甚麽?”

　　薑維惡人做到底，又把戴陵的首級朝鄧艾的方向揮動了幾下。

　　不出薑維所料，鄧艾破防了。

　　“蜀……蜀匪！！”

　　鄧艾目眥欲裂，吼得聲音都啞了。

　　二話不說，鄧艾拍馬，衝向薑維這邊。

　　也不管這裡是不是甚麽山地，並不適合馬戰。

　　“魏賊！”

　　薑維淡定地反擊，繼續地搖動戴陵的首級，直至鄧艾完全地闖進山林一帶。

　　鄧艾顯然也被氣狠了。

　　還被這坑坑窪窪的山地弄得沒法保持平穩。

　　因此，鄧艾隻得跳下馬來。

　　站至一片空曠地帶，鄧艾拔刀，怒道:

　　“來——來戰！”

　　薑維歎息:你以為你發出單挑，我就一定會同意嗎?

　　君不見此乃戰場啊！

　　但他還是心太軟，同意了鄧艾的挑戰，應道:“如你所願。”

　　放下戴陵的首級，薑維提槍，亦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