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溫聲道:“你喜歡甚麽款式的信物,我一定都取來。”
轉了轉眼珠子,柳文鶯剛想說甚麽,忽聽府外傳來一道喊聲,喊道:
“將軍……阿維!不好了!我看到伯母被抓了!”
甚、甚麽?
他大驚,猛地衝上前去——
但沒柳文鶯快!
嘎吱一聲,柳文鶯搶先一步,打開門後,望見來人,一臉見怪不見道:“是不是一群仆役們下的手?那些家夥的衣服後面都繡有「薛」字?”
來者薑維他認識:是薑蛇。
薑蛇,他的親兵、親信之一,和薑虎、薑豹差不多,亦是隨同他和上官雝等人的同族夥伴。這會子,他瞧見離他家最近的薑蛇仍是遊俠的打扮,額頭都滲汗了,可見事態是有多麽緊急。
原本他也著急,可聽柳文鶯的意思,敢情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待到薑蛇愣愣地點頭後,柳文鶯反而舒了舒氣,轉頭對他說:“阿維勿急,伯母沒事,我這便帶伯母回來!”
言罷,柳文鶯作勢要走。
赫然一副將軍出戰的架勢。
簡直槽點太多,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了。
他一言難盡,叫住柳文鶯,說道:“阿鶯才是!你是女兒家,你才該留下,在這裡侯著,我去接母親回來!”
他欲令薑蛇帶路。
柳文鶯卻不依。
柳文鶯一把拽住他,低聲道:“阿維,你離鄉多年,並不清楚當前的情況!天水郡原本是由四姓——閻、任、趙和你們薑姓共同料理瑣事,可自從你效力蜀漢之後,洛陽那邊就有一個姓薛的,風生水起,還時常發生薛家惡仆欺凌之事,說來此事還與我有關……老實說,伯母總是遇到此事,都怪我啊!”
說至此處,柳文鶯咬了咬唇,好不自責。
他關心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們邊走邊說!”
他打定主意,絕不讓柳文鶯獨自一人去面對。
柳文鶯頓了一頓,便道:“也好,不過請阿維稍等,我去去就來。”
“你要去哪裡?”他問。
柳文鶯柔聲道:“阿維放心,我家離你家並不遠……我隻回去取一物而已。”
說罷,柳文鶯急匆匆地走了。
他連忙地跑出門外,就見柳文鶯直往右前方跑去——
那右前方二十多丈,赫然有一家寒舍!
莫不是柳文鶯的住處?
果然如柳文鶯所說:與他家不遠!
他:“……”
這時,他終於收回視線,把注意力放到薑蛇的身上。
他沉聲道:“怎麽回事?”
薑蛇擦了擦額頭汗珠,快速道:“先前我才到家不久,就聽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出去一問,才知伯母買菜,路上被一夥仆役們給攔住了……我嚇了一跳,趕緊地衝過去一瞧,瞧見對方正圍住伯母,不讓伯母走!
我本想帶人趕走那群仆役們,卻見伯母鎮定得很,隻讓我回來給你報個信兒。”
聽罷,他問:“你確定只是一群仆役,而不是縣兵?”
尤其不是魏兵?
薑蛇點了點頭,還筆劃說:“就如阿鶯所說,是穿有「薛」字的仆役。”
阿鶯?
眯了眯眼,他斜視薑蛇,語重心長說:“叫嫂子。”
薑蛇擠了擠眼,打趣道:“伯約兄長,這會子你終於想起我還有一個嫂子了?早年也沒聽你談起呀!”
“這不是看你對嫂子熟悉麽?我怕提得太多了,
惹你想家!”他風輕雲淡地反駁。 說來他的所有親兵們,皆是天水薑氏族人,大多……還沒成親。
比如眼前的薑蛇,年紀最少,跟薑維同去蜀漢時,才十六歲,如今……如今年逾二十多,尚未婚配。
看來是時候該給親兵們……啊不~是年紀大了的薑氏族人們,安排一門親事了。
省得對方借機調侃他。
就在他思考冀縣還有哪些女子是合適的人選,卻但無果時,他聽到柳文鶯的聲音響起,響道:“阿維,讓你們久等了。”
定了定神,他看到柳文鶯去而複返。
而且,柳文鶯還朝薑蛇頷首,以示問好。
余光一瞥,他又瞥見柳文鶯的手腕上,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
瞳孔輕微地睜大,他定定地盯著柳文鶯手腕上的那樣東西:如果他沒看錯,那不弓弩嗎?
小巧而精致的弓弩,比起常規式,柳文鶯版弓弩更顯迷你型,乍一看去,還以為是戴在手腕處的木製飾品,細看下去,似乎製作水平相當之高。
略有幾分「諸葛連弩」的影子。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柳文鶯抬手,晃了一晃手腕,輕聲道:“這是我的武器。多虧有了它,我才有自保之道。”
他挑了挑眉,靜等下一句。
柳文鶯又道:“此物是我製造來著……雖然殺傷力不大,卻令薛氏家族相當眼紅,對方經常威脅伯母,想讓我用此物換回伯母——”
抽了抽氣,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麽才好:這款弓弩看似粗糙,但若經過豐富的機械大師之手改良,必會成為一種殺傷力極大的武器——說不定諸葛亮所著生平之作《兵法二十四篇》裡曾經提過的連弩十發,乃至五十矢亦有著落……
心下撲通撲通,他眼熱得很,登時想讓柳文鶯再去創造改進!
一旦成功,再配備於蜀漢的軍事方面……哇哦~不說蜀漢軍實力大漲,超過魏軍,至少能保證對戰魏軍時,將會多幾分優勢!
心頭火熱一片,他不由地瞅向薑蛇,便見薑蛇也兩眼亮晶晶,似乎對柳文鶯的弓弩稀罕得緊。下一刻,當柳文鶯催促他和薑蛇出發之際,薑蛇問:
“還有嗎?”
把手一指,薑蛇指向柳文鶯手腕上的弓弩。
柳文鶯眨了眨眼,爽朗道:“沒了!”
“啊!”薑蛇失望地驚呼。
“但是,只要材料足夠,我還能再造!”柳文鶯笑眯眯地補充。
頓時令薑蛇轉憂為喜,喜道:“太好了!嫂子需要甚麽材料,我這便給你取來!”
柳文鶯耳根子倏地紅了,啐道:“你……胡說甚麽呢~”
薑蛇笑嘻嘻地道:“怎麽,你不樂意呀?”
“我……我……”柳文鶯支支吾吾,接不上話來。
“小子,別太過分。”他伸出手來,敲了一下薑蛇的腦袋。
薑蛇捂住腦門,連忙地討饒。
一時之間,緊張不安的氣氛也消散了不少。
“別鬧了,咱們快去接母親。”他說。
然後,他和柳文鶯,一起跟著薑蛇前往市集口。
卻見市集附近,果如薑蛇所說,母親正被一群仆役們圍困——
且慢!
他眼尖地發現:與其說母親被一群仆役們困住,倒不如說是雙方正在對峙!
沒錯!是對峙!母親在左,而一群仆役們則在右,攔著母親的去路,並沒對母親出手——
見狀,他稍微地松了一口氣。
張了張嘴,他正要大喊,卻被柳文鶯給搶先了一步——柳文鶯把眼一瞪,把手臂一抬,當場就作出射擊的姿勢,喝道:
“柳文鶯在此!你們想甚麽,盡管衝我來!莫要欺負女流!你們還是不是男人?”
話音剛落,伴隨隱約的咻聲,柳文鶯的弓弩裡射出一枚銀針,堪比暗器,穩穩地命中其中一名仆役。
那名仆役中招後,「啊」地慘叫一聲。
“叫甚麽叫!”柳文鶯皺了皺眉,無比嫌棄地說,“那枚銀針只會讓你全身脫力,又不是讓你立即死去……你們不是經歷過許多次嗎?還沒習慣?”
一通輕斥,那名仆役不叫了,隻軟軟地倒了下去——
好在被其身邊的同伴給及時地扶住了!
“解藥!解藥!”那個同伴咬牙切齒,對柳文鶯又驚又懼。
柳文鶯歉意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沒帶解藥,解藥落在小女子的家裡,需不需要小女子回去一趟?”
“你——”那家夥似乎了解柳文鶯不會真的痛下殺手,轉了轉眼珠子,又蠻橫無禮說,“讓你回家取藥也無妨,但你若是中途逃了呢?
這可不行!
這吃虧的可不僅僅是我們幾個兄弟, 連你照料的老婆子——咳!總之,把你手上的東西摘下,交給我們,我們才會信你,否則……哼哼!”
太不知死活了。
眼裡劃過一絲怒意,他用看死人的眼神掃視這一群仆役們……隻才十二人?
忒小看人了!
張了張嘴,他大聲地喊:
“母親!”
這一喊法,不僅喊來在場仆役們的眼光,連薑老夫人也大大方方地扭頭,看見他來了,神色淡定,從容道:“我兒來了?——你瞧,為娘買了不少新鮮食物,你且運回去。”
把手一指,薑老夫人指向腳下不遠處的大大籃子,裡面的確裝了不少食材。
啊?
這……這劇情不對罷?
倘若不是一群人硬生生地堵在此地,他倒要真錯認母親只是買菜,剛好遇上熟人而已。
他狐疑地看了看大大的籃子,又瞅了瞅薑老夫人。
薑老夫人擺了擺手,催促道:“你先把東西搬走。”
他呆了一呆,便將大大的籃子拎起。
還別說,分量略沉。
他拎著籃子,後退幾步,作勢要走——
然後呢?
他瞄了一瞄自家老母親,但聽老母親說:“阿鶯,你去拿藥,速去速回。”
柳文鶯:“……”
他發覺柳文鶯的表情一言難盡!
“伯母,你真要……?”柳文鶯問不下去了。
眸光閃了一閃,他懂。
他也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