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中軍師！你餓不餓

　“也不想做甚麽。”聆聽楊儀發問了，薑維沉吟片刻，也不矯情，直白地要求說，“我知你性情錙銖必較、睚眥必報——”

　他說這番評價時，不算意外地瞥見楊儀手握成拳，氣得磨牙。

　心下暗笑，他才不怕，繼續道:“我自是不想你回成都，向陛下進讒言誹謗！只要你答應我，留在軍中，助我們處理文書，我就不再教訓你。

　再者，你若願意，能與魏延將軍和好，一起共事，那自然也是一樁好……”

　「事」字尚未落音，就聽楊儀怒罵道:“休想！！”

　啊?

　他側過臉來，默默地注視楊儀漲紅了臉。

　最近幾天，他似乎把楊儀氣得狠了，經常能見到楊儀紅臉，倒與魏延的重棗臉十分相像啊?……難怪楊儀和魏延總是不合，敢情是相斥原理嗎?

　他被自個兒冷幽默給逗笑了。

　卻聽楊儀罵道:“笑！笑甚麽！老夫此生與魏文長不共戴天！別說甚麽一起共事，老夫沒殺那廝，就算便宜那廝，那廝就該偷著樂了……”

　楊儀罵罵咧咧，顯然是還沒吃夠苦頭。

　聆聽楊儀又說起魏延壞話一二三，薑維默默地抬手，以手為刀——

　見狀，楊儀不得不戛然而止！

　很好！

　他滿意地想:今後楊儀還敢折騰，他就用手刀招呼對方！

　“你……薑伯約，你沒有別的招數了嗎?！”楊儀對薑維咬牙切齒，又憤怒又忌憚。

　“有啊！”薑維輕飄飄地回答，“但這招數，對你相當有效啊?”

　所以，我也就不用其余法子摸索了。

　楊儀聽罷，隻覺兩眼一黑:可、可惡！以前老夫怎就沒察覺薑伯約竟是這樣的人……明明丞相在世時，薑伯約是個低調而老實的小將啊?

　怎料一朝變天，連這小將都不規矩了。

　楊儀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頭不理薑維。

　薑維耐心地等待片刻，眼見楊儀堅持默不作聲，遂伸出手來，把楊儀的腦袋掰過來……反正他不想再看楊儀的後腦杓了。

　他很忙，時間緊得很，可不容隨便地浪費時間！

　他盯著楊儀，擺出一副等楊儀開口說話的架勢。

　楊儀瞠目結舌的表情映入薑維的眼底。

　薑維猜想大概沒人敢如此對待過楊儀。

　致使楊儀一時轉不過彎兒……這很合情合理。

　自覺掌握到楊儀束手無措的原因之後，他好脾氣道:“中軍師，別鬧了，我不提那廝行了罷?一句話，你應不應?”

　楊儀:“……”

　楊儀氣呼呼地瞪著他，頑強道:“老夫不應！老夫不應，你能殺了老夫不成?”

　楊儀目光如炬，毫無懼色。

　薑維定定地看著楊儀，輕微地冷笑，平靜道:“殺你一人不覺太少了嗎?黃泉之下你多孤獨，要不要我再送幾人與你作伴，就比如夷你三族，讓你與你的家小團聚，如何?”

　“你——”楊儀吃了一驚，大約沒想過有人竟敢當眾危言聳聽！片刻之後，楊儀也惡狠狠地說，“好啊！你且殺老夫，再讓老夫與妻兒泉下相見！”

　楊儀也算聽出味來，十分肯定除非身死，否則根本輪不到一家老小死去……眼前這小子好生狂妄，眼也不眨說著恐嚇。

　察覺楊儀不為所動，

薑維歎了歎氣，不滿道:“楊威公，我薑伯約雖是武將，卻也不是沒腦子的武夫，怎會整天隻知打打殺殺……你也著實令我失望！三句不離殺字！倘若世間真有甚麽殺殺殺就能解決一切，那可太好了，可惜並沒有！” 楊儀眸光轉動，沒有搭話，臉上仍然掛著明顯的嘲諷。

　薑維也不惱怒，而是環顧四周，發現四周仍有兵卒幾個侯在一角，便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且退下，帳外守候。”

　那幾個兵卒們便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很快地，偌大的軍帳裡，只剩薑維和楊儀二人。

　見狀，楊儀逮到機會，不客氣道:“薑伯約，你有甚麽見不得的話，非要摒退左右?”

　薑維上上下下地打量楊儀，冷不丁道:“楊威公，這幾天你沒吃好?”

　啊?

　這話何解?

　楊儀暫時地愣了一會兒，才道:“薑伯約，你想說甚麽?”

　薑維搖了搖頭，目露關心，說道:“楊中軍師，你瘦了不少。”

　楊儀不高興道:“將軍且放心，老夫雖然不如你們武將，卻也不是甚麽易被拿捏之人。”

　“中軍師，你理解錯了。”薑維說，“我隻感慨先生你受苦不少，想問先生你餓不餓，我可記得從昨天到現在，你都沒進食多少。”

　不提還好，一提……楊儀怒拍大腿，怒道:“老夫所食之物，皆不新鮮，如何吃得下！以前——”

　楊儀似是想起甚麽，又住了口去。

　雙眼一亮，薑維問:“以前?以前怎麽了?”

　“沒甚麽。”楊儀拂了拂袖，沒好氣地道，“以前皆是老夫不分晝夜地擔心糧草的安危，操心全軍的口糧，負責繁重卻又枯燥的軍務，如今卻……算了！不提也罷！橫豎你們人人都是俊才，哪裡還缺人?老夫年邁，是該辭去職務了。”

　語氣相當心酸，與先前囂張跋扈、六親不認的模樣截然相反。

　看得薑維差點就信了，還想安慰一番楊儀莫要想多……打住，打住！不能被楊儀帶偏了話題！定了定神，薑維說:

　“中軍師啊！餓不餓?咱們先吃飯，吃完再說。”

　不等楊儀開口，薑維對外面的兵卒們吩咐道:“來人，去備點幾碟熱菜，你們家中軍師餓了……”

　話音未落，楊儀就揚聲道:“誰餓了?老夫可不餓！”

　“是是是，是我餓了！”薑維從善如流改口說，“薑虎，薑豹，備些酒菜，我要與中軍師一塊吃飯！”

　薑維說得十分接地氣，聽得楊儀嘴角抽了一抽，而帳外的薑虎和薑豹齊齊地答應。

　少時，五碟菜、湯、肉皆被端來，外加兩壺溫酒。

　為了照顧薑維和楊儀用食，薑虎等親兵們還特意地搬來桌幾，服務到位。

　於是乎，薑維和楊儀面對面坐下，一邊吃菜吃肉，一邊舉杯暢飲，仿佛氣氛都融洽了不少。

　看得薑維心下感慨:老話說得好！有話坐下來說，實在不想說，就先吃一頓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不信對方不會禮讓三分。

　只要對方能讓一步，那就成了。

　思及此處，他更是熱情地招待楊儀。

　而楊儀也秉著不吃白不吃的原則，臉色稍緩，既不排斥也不熱情，溫溫吞吞地吃著食物，填飽肚皮。然後……

　然後，一頓飯吃完了，楊儀冷下臉來， 搶在薑維開口之際，說道:“老夫困了，想要休息。”

　薑維聽了沉默:這是拒絕合作的意思嗎?

　也罷！能請你吃一頓飯，我自是有能力請你吃第二頓飯、第三頓飯，總歸讓你心生歉意不可。

　面露微笑，薑維道:“那好，中軍師請歇息罷！三個月後，我再宴請於你。”

　咦?

　三、三個月後?

　楊儀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應該是三天罷?怎就變成三個月?

　楊儀脫口而出，問道:“薑將軍留步！甚麽叫三個月後?”

　薑維站起身來，歉意道:“中軍師，難道你沒聽說隴西郡守和我有過約定，只要我奔赴隴西郡，那位隴西郡守就會舉郡來投我蜀漢。”

　“聽是聽過……不是！”楊儀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問，“薑將軍，你還真信了?”

　挑了挑眉，薑維道:“為何不信?我都收到對方的書信了，白紙黑字，難不成對方想要賴帳嗎?”

　楊儀不讚同道:“薑將軍，你怎能如此天真！你沒考慮過，萬一你去了隴西郡，而隴西郡守不認……那隴西郡守是誰?可信麽?”

　“隴西郡守是遊楚。”薑維說，目光一轉，不答反問，問起另一事情:“楊中軍師，你不生氣了?”

　倒有心情來關注起他的任務來了。

　聞言，楊儀支支吾吾，接不上話來。

　半晌，楊儀才惱怒道:“別轉移話題！你真要去隴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