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罷?
眼皮一跳,他連忙地追問:
“你看到誰了?!”
薑蛇晃了晃腦袋,答道:“路過幾人,其中有兩個討飯的。”
啊?
他怔了一怔,怔怔地道:“討、討飯的?”
乞討者麽?
薑蛇還特意地筆劃了兩下,說道:“是的。兩個穿著特別破爛的,像是流民?怪我因要趕路,也就沒太在意……”
說著,薑蛇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時,薑蛇才感到一絲異常。
能不異常嗎?——現在雖是天下三分,可沒再陷入甚麽無休止的亂世了……哪有乞討者?便是蜀、魏交界的地帶,人口甚少,也不至於落魄到討飯啊?
也不怕被敵國笑話。
顯然,他也想到了這點,又問:“對方長相如何?你可有印象?”
總之寧可抓錯,也不能放過,說不定能從薑蛇的嘴裡問出一點有關魏將的情報?
他可沒忘記有魏將要來冀縣。
薑蛇苦臉,努力地回憶半天,悶悶地搖了搖頭,隻道:“夾在路人當中,與尋常的落魄人士也沒甚麽區別……我記不清了。”
他歎了歎氣,歎道:“好罷,稍後我派人查一查冀縣是否有陌生的流民出沒。”
就算今晚暫時休養,也不能放松警惕啊!
薑蛇把腦袋垂得很低,不敢吱聲。
他又問:“能確保……安全麽?”
他所詢問的,自是指薑老夫人和他才成親不久的妻子柳文鶯。
薑蛇登時打起精神,忙不迭地附和道:“將軍放心!那裡絕對安全,安全!還建有一座道觀,有人!能專門保護,食物也充足,足夠住上好幾天!”
是麽?
他不置可否。
隨後才嘴角一抽:道觀?——道士啊?敢情冀縣竟有道觀?
真看不出來!不過……
不過,他再擔心好奇,又能如何?
總歸現在的他還不能離開冀縣啊!
因此,他隻好祝福母親和妻子安然無恙罷。
但願……但願所謂的道士能出點兒力,莫讓他的母親和妻子遇到甚麽危險。
他默默地決定待到自己的任務達成後,就去接母親和妻子回來,假如那群道士能護母親和妻子周全,他就花一筆費用,給道觀重修或是上香感謝之類。
他拒絕最壞的情況!
定了定神,他揮手道:“我明白了!小蛇,你且退下罷,你也忙了一天。”
“不不不!我不忙!”薑蛇飛快地抬頭反駁,似是想要挽回甚麽,飛快地說,“請將軍允許我幫尹將軍守夜!”
他愣了一愣,也沒多說,便同意了薑蛇的請求。
薑蛇方才退下。
而他也得以休憩……
休憩個錘子。
他根本睡不著。
他果然對薑蛇嘴裡提到的那兩個討飯者十分在意,遂叫薑虎和薑豹前來,命對方想法子派人去尋找冀縣是否有新的陌生流民。
爾後,他才躺在榻上,翻來覆去,時而想著母親和妻子會不會一直住在道觀裡,時而擔心上官雝等人的行動是否順利……不管怎麽說,他再想提前得到確切的消息,也得天亮之後!
而他,也必須休息,盡快地恢復體力才行。
於是乎,他和衣側臥,閉上雙眼,強迫自個兒睡下。
這一夜匆匆過去。
次日,他還沒徹底地醒來,就聽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他猛地睜開雙眼,不等有人敲門匯報,便兀自地下榻,盯著緊掩的屋門。
但聽薑虎的聲音夾雜一絲喜意,大聲道:“將軍!上官將軍、梁緒將軍、梁虔將軍把事辦完了!!現在,三位將軍返回,想拜見將軍!”
“哦?當真?”他先是一喜,後是一驚,驚問,“三位將軍在哪兒?”
“就在府外!”薑虎說。
“府外人多麽?”他問。
薑虎頷首道:“極多!”
心下大喜,他爽快道:“快快把人請進來。”
“喏!”薑虎領命,轉身而走。
少時,薑虎領著上官雝、梁緒和梁虔,外加聞訊趕來的尹賞,相繼地前來。
他連忙地把人請進了屋,敘話。
就像昨晚吃飯那樣,他先招呼眾人各就各位,坐好,接著才暗地打量上官雝等人一圈兒,不算意外地看見對面幾人風塵仆仆,兩眼略帶一絲血絲,明顯徹夜未睡。
見狀,他肅然道:“諸位辛苦了。”
眾人禮尚往來,亦道:“多謝將軍關心!”
撫了撫掌,他說:“客套之話我就不說了……諸位,進展如何?”
他毫不掩飾欣喜。
仿佛他已知道眾人的收獲。
上官雝等人會心一笑,依次地開始回答——
首先又是梁虔,率先道:“將軍,火攻之計大勝!敵兵措手不及,被燒死不少!將軍,你是沒瞧見昨晚夜深火光衝天,一群敵兵來不及換上衣甲,跑來跑去,喊著走水走水……俺就命人堵在要道,見人就射殺!”
梁虔說得眉飛色舞,好不痛快。
一旁的梁緒皺了皺眉,拽了一拽自家弟弟,免得自家弟弟說飄了。
偏偏梁虔被拽得略有不滿,嘟囔道:“兄長,讓俺把話說完!”
梁緒尷尬地縮回手來,隻盯著梁虔。
梁虔故作不知,繼續道:“將軍,俺有記得開戰之前,先疏散附近的村民……但是附近根本沒有村民,全是敵兵假扮的,俺沒冤殺!”
如此說來,豈不是……全滅?
頓了一頓,他問:“可有俘虜不曾?”
梁虔終於縮了縮脖子,小聲道:“不、不曾。”
“所以,你們二人直接擊潰對方了?”他再問。
梁虔不吱聲了。
換梁緒抱拳,答道:“並沒全滅……我等收集了一百隻弓箭,配給百人,用以射擊,擊殺魏兵有三百人數之多,其余者,散了。”
“散了?”他不解。
梁緒垂頭道:“逃……逃散了。”
懂了!
原來有六、七百魏兵們逃了?
抿了抿嘴,他一時無法評價此是好是壞,遂道:“窮寇莫追!兩位將軍做得不錯,余下的敗兵不擾亂冀縣的治安,不必理會亦可。”
梁緒拱手不語。
梁虔則道:“將軍說得對!反正……反正那邊的兵長已被擊殺,掀不起大浪。”
聞言,他稍微松了一口氣:沒了指揮官,殘兵有何懼哉?
他把目光對準上官雝。
上官雝不緊不慢,抱拳道:“將軍,我差人送去勸降書,對方雖有投誠之心,卻不好擅自作主,畢竟不是所有的兵卒們都同意依附!
幸好對方有心腹親兵們十來人,願意跟隨!是以,對方讓心腹親兵們……給眾卒們下藥,使眾卒們吃飯飲水後,徑直昏倒!
爾後,再命我們將其抓獲,或是關進牢裡,或是就地捆綁……只可惜對方自覺此舉不義,愧於見人,既不敢投靠將軍,亦是怕死,不想自刎。
索性我便擅自作主,保證這群卒兵們性命無恙後,將此人連同幾個心腹親兵們一起送出冀縣,送至一處安全又清淨的地方,但願此人能做一介閑散的隱居者。
將軍,魏兵一千四百三十二人,盡數被拿下!請將軍千萬不可下令斬殺!若要降服這群兵卒們,需得關押一陣子,直至開導,解開敵意。
將軍,能否讓我負責去勸服?”
聞言,他說:“既是上官將軍所請,我哪會拒之?那便由你來勸罷!”
上官雝領命,一臉慎重,卻怎麽也抹不平嘴角勾起的弧度。
一旁,尹賞又高興又苦惱,插話道:“唉!又多了千來張嘴,這可怎麽辦喲?”
“尹將軍,糧食短缺麽?”眸光再轉,他轉看尹賞。
與此同時,眾人的視線也落到尹賞的身上。
尹賞不慌不忙,拱手道:“將軍,倒也夠吃,但支撐不了太久!”
“能撐幾日?”他擔心地問。
尹賞道:“昨晚經過整理,不管魏兵死活,省吃節儉的話糧草可支持兩個月!但若包括魏兵在內,則減半還不止,只能撐住十來天!”
抽了抽氣,他的第一感想:魏兵真能吃啊!
其次, 他才想:不曉得薛府還有沒有余糧?
只是,坐吃山空總不是長久之計,再者他們也沒多余的閑錢去購買大量的糧食啊?供養已方軍隊也就罷了,連俘虜也一並養了,未免也……他尋思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總不能當冤大頭,再者,這群魏兵們是俘虜,正常情況下,沒被斬殺也會被押往後方作苦役,不如……
把眼一眯,他計上心來,忽然想把這群魏兵們罰作冀縣的苦役。
在哪兒服苦役不是服苦役?蜀漢都城能服苦役,在冀縣難道就不行了?
越想越覺此事可成,他沉吟片刻,才道:“尹賞將軍,結實的鐵銬、枷鎖有多少?”
咦?
尹賞眨了眨眼,遲疑道:“將軍是想……”
他輕拍案幾,宣布道:“我欲將這群俘虜們充作冀縣的苦役,自行勞作、生產和修城!”
白養著不費財糧嗎?——乾脆束手束腳,慢慢服苦役去罷!
能吊著對方一條性命,忙碌勞作,沒法思考多余之事就行!
聞言,尹賞和眾人面面相覷:貌似……也可以?
不再多想,尹賞道:“喏!我即刻就命人給這群俘虜們戴上鐵銬和枷鎖!”
言下之意:鐵銬和枷鎖夠用。
聞言,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尹賞坐不住,即刻去執行任務。
目視尹賞先行地離去,他又叮囑上官雝等人,務必派人巡邏冀縣。
此乃非常時刻。
接下來,是不是就該邀請天水郡的其余三姓家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