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深處他糾結著,鬱悶著自己真說不出甚麽漂亮大氣的場面話,果然欠缺口才鍛煉,遂攤牌道:“不知諸位可否聽過我的名字?——沒有也無妨!
此次,諸位雖成階下囚,但我薑伯約卻對諸位並無惡意!
你我原本皆是大漢子民,理當相互幫襯,如今卻各有立場,不得不對峙……我深感遺憾也!但請諸位相信,只要你們肯乖乖地留在冀縣,不參與甚麽擾亂之舉,我薑伯約必保爾等性命。
說不定放爾等回家,也未嘗可知。”
言下之意是:可以放人,但有前提!
前提是:爾等不許再敵視蜀漢……
此番說辭,雖不是甚麽動聽之語,卻遠比前幾個兵卒們說的效果要好上許多。
反正眼前的魏軍俘虜們,或多或少緩了臉色,不再那麽麻木。
令人好笑的是:魏軍俘虜們好奇地打量他,都不加掩飾。
他本來有些窘迫,但被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大大方方地,他往田邊繞了一周,監督魏軍俘虜們不準偷懶之余,亦沒見到可疑之人,遂朝眾魏軍俘虜們揮手道別,自行地離去。
這種特別的經歷令魏軍俘虜們倍感新奇。
再觀薑維,薑維他繼續地巡邏冀縣,和數名騎兵們,且其態度也親切極了:若是路遇冀縣百姓們一二三,他總會主動地繞開,免得驚擾到對方。
蓋因他這一舉一動相當親民,以致他很快就博得了冀縣百姓們的好感……花費半天光景巡視冀縣大大小小的角落,他就時不時聽到有人小聲地追問:“那位將軍是誰?好生氣派,還很年輕,俺以前怎就沒見過?”
“哈~你才多大?將軍比你還年少的時候,就已被封為中郎,天水郡參軍,更別說之後輾轉到蜀國,仍是將軍之姿……將軍正是天水的薑維,薑伯約啊!”有一老伯興致勃勃地開口。
雖知那一老伯甚是好心,但他實在沒能忍住,揚聲地插話道:“錯了!是蜀漢!蜀漢!我蜀漢繼承正統,不像曹逆!總有一天蜀漢會實現複興……匡扶漢室!!”
話說先前他對「蜀國」和「蜀漢」這兩個詞語並沒清晰的認知,都覺差不多,直至記憶裡總會想起諸葛亮自稱「蜀漢」、「蜀漢繼統漢室」雲雲,記起漢室延綿四百余年,豈是曹、吳能夠比肩?
遂聽甚麽「蜀軍」、「蜀兵」、「蜀國」之語,怎麽聽怎麽便扭,這才脫口而出,多說了幾句。
且這聲音響亮,足夠眾人聽見。
惜歎他是策馬的狀態,致使他沒能早早地勒住馬匹,待到坐騎奔跑一段距離後,他想了一想,覺得沒必要返回再糾正甚麽,遂一往直前,隻給眾人留下一抹背影……
頓時,引得周圍百姓們一時駐步,驚呼,驚道:“他?!”
“原來那人是薑伯約將軍本人啊?”
“太厲害了!將軍英姿不減當年,俺當真永遠都絕不忘記!”
“俺就說將軍怎看著很面善呢?原來俺以前竟是見過!”
……冀縣百姓們瞅著跑遠了的薑維身影,忍不住地津津樂道。
聆聽附近的冀縣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作為蜀漢軍通緝的費曜和鄧艾也沒忙著休息:二人與兩名扮成壯漢的親兵們匯合,費曜將滿載米糧的板車交到親兵們手裡,示意親兵們將其帶回臨時的基地,以便魏兵們能吃上一口米飯。
末了,目送親兵們哧吭哧吭地運走米糧,費曜和鄧艾又抽空地換了一身行頭,
扮成了尋常平民,混跡其中,試圖地降低蜀兵們的注意力—— 別以為費曜和鄧艾不清楚蜀兵們不停地巡查是為了甚麽。
還不就是為了搜查甚麽魏兵嗎?
昨晚火攻魏兵,雖有大勝,卻也該知道人數不對,平白少了幾百人罷?……當然,也不排除查魏將,假如有的話。
可這不能保證費曜或鄧艾安全非常。
尤其是費曜和鄧艾都與薑維有過一、兩次交鋒……尤其是費曜,真的十分警惕和薑維,乃至蜀軍的熟人們,打個照面。
沒被認出也就罷了,但是萬一呢?
反正費曜一點也不想賭上風險,更不願去想象真有那一幕,自身連同大夥兒,將會遭受怎樣的圍剿。
總之,費曜和鄧艾需得萬分小心,小心才是。
可惜想法是好的,現實是骨感的,且不提費曜和鄧艾隔三差五地撞見四處逛街的薑維等蜀兵們,連冀縣百姓們也不按常理,非但沒有排斥薑維等蜀兵們,反而相當欣賞,三句不離薑伯約將軍,四句改口「蜀漢」、「蜀漢」,再這樣下去……
費曜和鄧艾不由地互視起來,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一絲憂慮。
也因此,二人更加堅定了自個兒絕對不要在蜀將薑維的眼前出現……不然以薑維本身對費曜和鄧艾的了解,肯定不會放過這兩個人啊?
況且費曜和鄧艾這兩人,本就在薑維的清理名單上。
可是,會如費曜和鄧艾的意願麽?
費曜和鄧艾並不著急地回到基地,而像薑維等蜀兵們那般,也到處閑逛。
區別在於薑維等蜀兵們是騎馬,而費曜和鄧艾則是徒步;薑維等蜀兵們正在搜尋魏軍敗逃兵,而費曜和鄧艾則再次地確定冀縣東邊方向更容易突圍……
但這有甚麽用呢?
往東走,豈不是退離冀縣?卡在冀縣與廣魏郡之間?
那還不如往西蠻衝,橫豎要衝去隴右郡……然而,蜀兵們似乎預判了曉費曜和鄧艾等魏兵們的打算:在前往隴右郡的路口,布置了數百蜀兵們,對來來往往的人們進行逐個盤查!
要命的是:費曜和鄧艾瞅見那裡竟由上官雝負責。
上官雝名氣不顯,雖沒見過鄧艾,但卻見過費曜……
要命,要命。
費曜暗叫苦。
更可怕的是,當費曜和鄧艾終於見到天色漸晚,正要原路走回時,但見遠處衝來一名蜀騎,大聲地喊道:“上官將軍!上官將軍!梁緒將軍查到敵兵們的行蹤,擔心敵兵們會逃往此地,請求上官將軍你能嚴守此路,不準任何人通過!”
那名蜀騎邊說邊跳下馬來,跑到上官雝的面前,並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遞上。
想來是梁緒的親筆書信。
聞言,上官雝接過書信,仔細一看,再收好書信,頷首道:“本將軍明白了。”
那名蜀騎任務完成,抱了抱拳,向上官雝告別,翻身上馬,騎走了。
再看上官雝,上官雝滿臉歉意,宣布道:“諸位,你們也聽見了罷?——事態緊急,還請你們快快回去,今天此路不通!”
彼時,這條道路仍有商隊、百姓們排隊,想要進出。
上官雝也不管眾人是何反應,揮手命令眾蜀兵們驅趕人群。
眾人雖有不滿,亦無可奈何,只能暗道晦氣,乖乖地散開。
再次地確認通往隴右郡的道路有蜀軍重兵把守,難以通過,費曜和鄧艾一時束手無策之余,亦是心情沉重,暫且放下了去往隴右郡的心思。
如今,那八百多魏兵們的安危重重地砸在費昵和鄧艾的心頭,直令費昵和鄧艾想也不想地往回跑去!只是……
只是,隻憑倆人,真能抵擋住成百上千的蜀兵們嗎?
急躁之際,仍是鄧艾率先地冷靜下來,磕磕碰碰道:“曜、曜兄,分、分兵兩路罷!艾、艾、艾去引敵,曜、曜兄你、你去救走——”
費曜:“……”
聽這熟悉的結巴聲,費曜隻想捂臉:士載兄啊士載兄,你還是閉上嘴罷!
你這口吃程度,再嚴肅危險的氣氛,也能讓你說沒了。
費曜一言難盡。
把手一抬,費曜打斷了鄧艾的建議,沉聲道:“我明白了!鄧兄是想說, 你一人去引敵,而我則救援大家,帶大家離開?”
“對、對的!”鄧艾用力地點頭。
對個頭哦!
費曜拿眼瞪著鄧艾:你這家夥是不是把蜀兵當成紙糊的?就你一人去戰蜀軍,塞牙縫都不夠,你是想送死嗎?!
“不可!”費曜想也不想地拒絕說,“不是我小覷你,實是敵兵太多,你再有本事,也敵不過眾人……咱們也別太著急,趕緊回去指揮才對,橫豎我們也有幾百人數,對陣蜀兵,難道會慘輸不成?”
把眼一瞪,費曜總覺鄧艾小看了魏兵們的戰鬥力。
鄧艾呆了一呆,呆呆地望著費曜,又冒出一句感慨說:“不、不說艾、艾、艾還沒察覺,原、原來我、我們人手也、也不少——”
“所以,不必你一人來承擔。“費曜輕拍鄧艾的肩膀,“橫豎還有我,我也能幫忙——喂!怎麽說我費曜也是一員大將,哪怕不是名將,也比你這廝有經驗,怎麽說的我好像平平無奇的小兵一般。”
後面一句話,費曜說得甚是輕聲,也相當無語。
可卻逗笑了鄧艾。
鄧艾咧了咧嘴,笑得好不高興。
且經費曜這一打岔,原本的緊迫感也少了一些。
費曜打量鄧艾的神色,發現鄧艾不再緊張過度後,亦斂了笑意,認真道:“我們快點行動罷!否則再像上次那樣來晚一步,可就甚麽也沒法挽回了。”
聞言,鄧艾附和道:“沒、沒錯。”
於是乎,費曜和鄧艾小跑,衝向臨時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