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魏延竟是惱了。
他滿頭問號。
又怎麽了?
卻聽魏延直言道:“阿維,甚麽叫給你匯報一番?你把老夫當成甚麽了!”
魏延耷拉臉來,相當不滿。
懂了!
原來是惱他把魏延當成小弟了?
可是,魏延這次替他把守陳倉,不就是跑來充當他的小弟嘛~
想是敢這樣想,他卻不敢那樣說……他一本正經道:“那我換一種說法:魏文長將軍,請告訴我,你的戰果如何?敵軍有多少人?可曾全部拿下?”
這下,魏延滿意了,遂道:“薑伯約將軍,魏軍這回大意了!竟沒在陳倉布置多少兵力,統共千余都不到!皆被魏某我控制住了!不會掀起任何水花!”
哎喲~還真是:此時,正值夜深,眾魏兵們皆在熟睡!
這才被魏延等人鑽了空子。
換句話說:連巡邏的隊伍都沒幾支,可見陳倉的魏兵們……是何等玩忽職守!
也不曉得遠在水畔邊駐營的魏軍主帥得知後方失城了,是何心情。
哈哈哈哈!橫豎魏軍知道陳倉失守,想要奪回,也有丞相在前面扛著呢?
不怕!
不過……
後知覺地記起甚麽,魏延先是好笑,後又斂笑了。
挑了挑眉,他狐疑地看著魏延,沒被眼前的戰果給迷醉了眼,小聲道:“阿……文長將軍,你怎麽了?”
“沒甚麽。”魏延一邊歎氣,一邊回答說,“我有點在意魏軍那邊的動向……也不清楚魏軍有何打算,是不是仍與丞相隔水對峙?”
目光閃了一閃,魏延雖然說得莫名其妙,他卻知曉其意:橫豎魏軍人多,果真有所察覺,總會追擊而來,但卻遲遲不見動靜——
距離他們出走軍營,已有三、四天了!怎麽著魏軍也該有點反應才是?魏軍的刺探能力不會這般拉胯罷?
除非是被蜀漢兵給拖住了!
魏延懷疑魏軍不來,是有丞相出手的原因。
那麽,問題來了:之前丞相病了,都昏厥了,若真親自地指揮,難免……
所以說,魏延是在擔心丞相嗎?
“不管怎麽說,陳倉城就暫時交給你負責了?”定了定神,他冷靜得沒有多問,隻叮囑一句,“回頭記得換一套新的,繼續充作魏兵駐守,切莫被敵人察覺。”
不換下魏軍兵裝,是想以假亂真,盡量地忽悠住魏軍。
一旦改成蜀漢的,豈不是證明陳倉已被攻佔,這會逼急魏軍……實不可取也。
魏延一臉嫌棄,卻應道:“我懂,我懂——你呢?”
“我?”他愣了一愣:是啊!他是穿著魏軍服飾,可卻絕不能以魏軍的身份出現在天水冀縣……堂堂漢將,想要回鄉,卻穿著魏軍兵裝,豈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萬一被人有意引導成:蜀漢懼怕魏國,那便是他的罪過了。
因此,他誓必會在抵達冀縣之前,換回蜀漢軍兵裝。
他說:“放心,離開陳倉後,我再換掉。”
若從陳倉換回蜀漢裝,再被人瞧見……少不了引人懷疑,進而造成情報泄露,再被人推測出陳倉城有異況,那也不好。
“那就好。”魏延慎重地抱拳說,“阿維,多加保重!”
這會子,魏延一副千裡送別的模樣。
他則撇了撇嘴,沒好氣道:“我還得稍作準備,再出城也不遲。”
這天還沒亮呢!
魏延摸了摸鼻子,
忙道:“你說,你說,你有甚麽需要,盡管向我提。” 「嗯」了一聲,他便提了,提道:“阿緒、阿虔、阿賞、阿雝何在?”
梁緒、梁虔、尹賞和上官雝立即地上前,一字排開,拱手地響應道:“將軍……阿維!”
噗~有沒有發現這種稱呼很奇怪啊?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沒理會四個人的不習慣。
他問:“先前陳倉城派有一人前去刺探你們軍情,是也不是?——你們可曾抓住了?”
他可沒忘記之前進城的時候,竟有一人出城了。
八成是驗證魏延說出的理由是否屬實。
回話的是梁緒。梁緒道:“阿維放心,人已被抓,昏了,是否打醒,押人過來?”
“不必。”他擺了擺手。
而魏延秒懂,積極道:“放心!把那家夥交給我罷!我會嚴加看管,不會讓任何人跑出陳倉城!”
手握成拳,魏延信誓旦旦。
他信了,便道:“如此,有勞。”
接著,他和魏延等人檢查陳倉城內沒有魏兵敢來反抗,又帶梁緒、薑虎等人更新了補給,確保三千蜀漢兵隨身攜帶七天的乾糧。
之後,他才率領眾蜀漢兵們,向魏延等百來名騎兵們道別,低調地走出陳倉,前往天水冀縣……
從陳倉到天水冀縣的路程漫漫,相當遙遠,哪怕快馬加鞭,也要七天。
七天,足夠魏軍再是遲鈍,也該有所察覺。然而……
然而,真如魏延所想,魏軍確實是被蜀漢軍給拖住了。
……時間,倒退到三天前。
就在薑維一行人趕往天水冀縣的當天,駐扎在五丈原的諸葛亮總算醒了。
甫一醒來,諸葛亮甚感虛弱和疲倦,渾身乏力抽痛不說,連眼皮也睜不開,一副想睡的樣子,惜歎真睡,也會時不時地劇烈咳嗽,咳得諸葛亮根本沒法入睡。
可是,這可把照顧諸葛亮的兩名童子們給驚喜壞了。
“丞相!你醒了?”
兩名童子們又喜又泣,恨不能衝出主帳,對外大喊:丞相醒了!丞相醒了!
天知道兩位童子照看諸葛亮丞相幾天幾夜,是多麽心驚膽戰。
好在諸葛亮終於醒來。
諸葛亮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伯約他們出發了麽?”
一名童子低聲道:“不止伯約將軍,連梁緒將軍、梁虔將軍、尹賞將軍和上官雝將軍,還有魏延將軍,也一並跟去了。”
那一童子把「魏延將軍」四個字咬得極重。
果不其然,諸葛亮吃了一驚,直覺自個兒聽錯,問道:“還有誰?”
“還有魏延將軍。”那一童子回答。
然後,諸葛亮陷入沉思。
片刻後,諸葛亮平靜地道:“魏營的情報在哪兒?快交與我瞧一瞧。”
第二個童子相當為難,滿臉「請丞相多多休息,不要再操勞」的表情,卻架不住諸葛亮略微地提高嗓音,一字一句道:“阿、月。”
第二個童子咬了咬唇,終是轉身去拿情報信函了。
少時,好幾份情報信函被拿來,放其榻邊,以供諸葛亮查看。
諸葛亮撐起上半身,艱難地翻看情報信函,末了閉目,假寐,不答話。
名叫曉月的童子轉了轉眼珠子,機靈地取來諸葛亮一直不離手的羽扇,遞到諸葛亮的手裡。
諸葛亮手握羽扇,頓了一頓,睜開眼來,開口說:“曉月,你去給王平將軍傳令,讓王平將軍準備夜戰——待到天黑時分,亥時就令全軍舉起火把!”
不給曉月問話的機會,諸葛亮喘了喘氣,又道:“不過,需要做成佯裝進攻魏營,而不是真的進攻——
我們只需要穩住魏營即可……咳咳咳!”
諸葛亮劇烈地咳起。
嚇得曉英說:“丞相,我去請醫師!”
“去通知王平將軍。”諸葛亮對曉月說。
曉月幾乎僵著身體,輕輕地點了點頭。
爾後,曉英找醫師,而曉月帶著諸葛亮的口頭命令,拜見王平。
期間,蜀漢營一派祥和,沒起任何驚慌。
待到晚上,蜀漢將領王平嚴令全部的兵卒們手舉火把。
頓時,火光明亮,直把大營照得通亮還不止!
遠遠地望去,就像……就像蜀漢軍正準備進行夜戰,進攻魏營一般。
反正絕對會引起魏軍的注意力。
如果魏軍真派來細作刺探的話。
蜀漢營。
作為數一數二的蜀漢大將,王平也不死板,邊是讓眾兵們持火,輪流地巡視休息,蓄力備戰,邊是私下地調派一支斥堠兵去探查魏軍相信了沒。
結果,斥堠兵回報:魏軍沒有行動。
估計是瞧見了,但見兵卒們沒有發動攻勢,便懶得理會?
王平思索片刻, 派人回稟諸葛亮。
又收到諸葛亮命人組建一支鼓手隊,靠近魏營,連續打鼓!一旦魏營被吵醒,再轍走打鼓隊;若有魏軍追擊,則去擊退!
聽得王平暗地咂舌。
王平也不多問,聽令照做:以子時為準,真派一支擅長敲鑼打鼓的蜀漢兵悄悄地靠近武功水河畔,找了一處最佳的落跑點——既能方便撤跑,又能讓對面的魏營聽到!並由王平親身帶隊!
環顧四周,王平望著三千兵卒們各就各位,而百名鼓手們都已準備完畢,便抬了抬手,示意眾鼓手們……擊鼓!
“咚!咚!咚!咚咚咚——”
響亮而沉悶的鼓聲頃刻間響起,劃破了本該寂靜的夜晚,直讓遠處的魏營慌亂和受驚——王平尖眼,勉強地看清魏營也有人持著火把,光點似的動來動去……並且,對方派了斥堠隊潛來查探了一、兩次,剛好被王平帶人一言不合地抓住。
瞅著魏軍斥堠兵二三四,王平差點都要笑了,好脾氣地揮了揮手,又把人放走了!
這既是善意的信號,又是冰冷的警告:警告魏軍不準輕舉妄動,否則蜀漢軍可就不會再手下留人了。
關鍵是:魏軍會同意嗎?
西線魏營。
司馬懿端坐主帳正位,聆聽斥堠兵羞愧地稟告,稟道:
“大將軍!我等無能,被抓了,又被放回……對方主將是王平,隻命人擊鼓,並未多做甚麽!兵力有數千,鼓手有百余,個個驍勇善戰,疑似「無當飛軍」——”
聽罷,一眾魏將們齊齊地看向司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