鎧甲獸如斷了鏈條的坦克車,癱瘓在地。 濃濃的黑色液體從甲縫中流淌出來,浸入地底,滋滋冒煙,灑下一路的惡臭。兩把鼇剪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仇人頓時又驚又喜,他趕緊深吸一口,然後用力一撐,刀槍不入的鼇剪居然被他撕成了稀巴爛,無數塊甲片散落於地,像報廢的鋼鐵俠一般,滿目狼藉。待仇人恢復自由身時,那鎧甲獸已經只剩下了一個軀殼,而且一碰就碎,比瓷器還要矯情三分。
單單一把匕首,當然不可能讓鎧甲獸回歸塵土。
看著這堆令人惡心作嘔的軀殼,仇人立即想到了匕首上的毒液。在墓室甬道裡,當時他就是用這把匕首刺破烏囊獸氣門的,匕首在烏囊獸的屍體裡浸泡許久,定然沾滿了它的毒液,而剛才仇人又把匕首踢進了鎧甲獸的口中,因此,烏囊獸的劇毒就順利成章的融入了鎧甲獸的髒腑。真沒想到,四大毒獸竟能互相殘殺,早知如此,這一路也就用不著死去活來了。
仇人沉思片刻,隨即便撿起探燈走到了深坑的邊緣。
石坑有八九米之高,大小與鎧甲獸的體型等同,仇人趕到時,邊沿的沙土還在唰唰往下跌落。幸好鎧甲獸把陷阱挖完之後就立即趕來追捕仇人了,否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仇人舉著探燈搜尋了片刻,他很快就看到了一雙手,一雙有著藍色指甲的爪子從沙石中伸了出來。仇人有些不可思議,等他揉完眼睛再細瞧時,紀虛名竟已從坑底爬了出來。
在紀虛名的挖掘下,南宗弟子終於悉數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都只是些皮外傷,並沒有人犧牲;而值得悲哀的是,裝備損失不少,隊伍嚴重脫水。紀虛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刨出了一根尼龍繩,接著又把它拋出了深坑。仇人抓著繩索,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地方可系,無奈之下,他隻得綁在自己的腰間,然後拚盡全力往後倒退。第一個攀爬的人是燕虹,好在她身材苗條,仇人沒費多少勁就完成了任務。
折騰了半個多時辰,紀虛名和六個南宗弟子總算全部脫困而出。
一經脫險,紀虛名立馬就帶著渡劫道士前去找尋水源,而其他人則忙著休養生息料理傷口。天機和無量自不必說,他們兩個此時已只剩下半條命,不過讓仇人驚訝不已的是,在剛才突如其來的塌陷中,天機道士的裝備損失殆盡,但是他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一個布袋。那個布袋呈橢圓形,血紅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布袋裡所裝的定然是天亮道士的頭顱。
想起天亮道士,仇人頓時百感交集。
如今回顧整個與鎧甲獸搏鬥的過程,毫無疑問可以得出,天亮道士當時的出手是自作主張,他違背了紀虛名的營救計劃。仇人猜想,紀虛名早就知道他身上具有能令鎧甲獸欲罷不能的氣息,因此才會拿他來做誘餌,然後再組織南宗弟子展開包夾。始料不及的是,當仇人得知自己被‘拋棄’的時候,他竟然選擇四處逃竄,於是,天機道士就被卷入了誘餌行列。
為了大局,天機道士不惜以身犯險,製住仇人,一起誘出鎧甲獸。
結果,仇人和天機道士雙雙陷入險境。在當時那種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仇人料定,原本出手營救的應該是紀虛名無疑,天亮道士擔當的只是掩護工作。可是,天亮道士一心隻想救出天機,根本不在乎仇人的生死,而且在當時那種狀況之下,就算紀虛名成功出手,一次最多也只能救出一個。天亮道士肯定猜想紀虛名不會先救天機道士,
於是他就搶先出手了。 仇人知道,天亮道士的舉動,一定是得到了其他南宗弟子的支持。
推理到這裡,仇人頓感悲涼,唉聲歎氣了許久他才甩斷思緒,把眼光重新投射到了南宗弟子的身上。南宗三大美女此刻狼狽之極,不僅衣衫襤褸披頭散發,而且滿面塵灰血跡斑斑,跟那些神志不清流落街頭的拾荒者無異,哪裡還有半點美色可言。仇人猶豫了好久,想要走過去打聲招呼,但終究還是沒能邁出腳步,而恰在這時,紀虛名和渡劫已經安全返回。
隊伍休整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再次踏上生死未卜前途未知的征程。
盡管仇人的心中充斥了各色各樣的疑問,但是他卻選擇閉口不言;盡管母親的吊墜被遺落在殉葬溝,但是他卻選擇放棄尋找。仇人像遊魂一般跟隨在隊伍的最後頭,淒清、寂寞,而又滿腹惆悵。紀虛名帶著隊伍開拔了半個小時,最後終於抵達了殉葬溝的東邊,和西牆一樣,這裡也有一道拱門,不過拱門的裡面卻不是石階,而是一條三尺寬、兩丈高的潮濕地道。
紀虛名打頭陣率先進入了地道,他顯然是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機關。
南宗弟子在拱門外警戒,而仇人則乾脆席地而坐,他既不擔心能不能找到出路,也不擔憂會不會遭受陷阱,全然一副百無聊奈的神情。仇人把昏黃的探燈擺在地上,無所事事的他開始玩弄起地上的鵝卵石來:拾起,拋墜,擊落,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時間一久,仇人面前的鵝卵石就被他掃蕩一空,而令他瞠目結舌的是,這殉葬溝的地底下竟然別有洞天!
掀開兩三層鵝卵石,一具乳白色的骷髏便顯山露水的映入了眼眶。
仇人沒有尖叫,他只是深深的吐息了一口,然後又陷入了悲催的回憶之中。這裡既然是殉葬溝,看到骷髏一點也不用奇怪,只不過讓仇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為何要把屍體埋藏在地底?自古以來,殉葬溝的作用無非就是拿來祭祀,怎麽會弄的這麽平整?是想掩人耳目,還是別有所圖?仇人想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他總算明白,紀虛名之前用的骷髏頭來自哪裡了。
殉葬溝是鎧甲獸的巢穴,而鎧甲獸又喜歡吃骷髏頭,難不成……
仇人幡然醒悟,他頓時彈跳而起,然後徑直衝進了地道。事到如今,百足獸、烏囊獸、鎧甲獸都已覺醒,那麽排行第一的地王獸指不定就藏身在這條地道之中,也就是說,紀虛名此番勘察定將凶多吉少。這座古墓既然沒有墓主人的棺槨,那麽十有八九就是一個陷阱,一個飼養四大毒獸的牢籠。雖然仇人還不清楚這其中有何意味, 但是他不想看著紀虛名去死。
南宗弟子被仇人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們商討片刻隨即也走了進去。
地道並不是很長,二十米左右,仇人一口氣就跑到了盡頭。然而,地道裡並沒有危險,紀虛名也是安然無恙,仇人到達之時,他正仰視著跟前的一座玉璧。地道的盡頭是一塊完整無暇的玉牆,遍體潔白,波光粼粼,人影倒映其上,分外清晰,毫無疑問,這是一塊巨寶。
不過,仇人的到來並沒有阻止紀虛名作出一個令人乍舌的舉動!
兩爪微張,十指成勾,藍色的指甲迅速生長,眨眼之間,便是三寸。還未等呆若木雞的仇人驚嚇過來,紀虛名隨即揮著手爪一把刺進了玉璧之中,頓時,冰涼的清水順著手指洶湧而出。緊接著,紀虛名橫削豎砍,硬生生的在玉璧上卸出了一個三尺寬的洞口,地道裡隨即水漫金山洪流滾滾。
仇人見狀,本能的彈跳而起,接著兩腿橫跨地道,然後連蹬三下,迅速上升到了地道的頂部,躲過一劫。隨後趕到的南宗弟子可就沒這麽幸運了,他們被水流衝倒在地,嗆得夠慘。至於首當其衝的紀虛名,他竟然站立不動,任憑洪流衝刷而過,自己卻是穩如泰山。
待洪水泄盡,紀虛名的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口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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