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我們就這樣守到天亮嗎?”
離山林入口不遠處,幾人或持槍或持盾,擠在一起守在某個狹小角落。
泰勒和休斯都有些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如果暖雪失敗身死了,很難想象野獸棄他們而去,如果成功了……肯定還沒成功,因為相應的信號還沒傳來。那麽,就是還在追擊中?還是失敗了,被圍困在某個地方?但哪怕被圍困了,他們幾個人離開駐守點後,在野獸的圍攻又能幹什麽?為野獸提供新鮮的夥食嗎?
忽然,一聲悠長嘹亮的哨聲傳來,眾人大喜過望。
“成了!丫頭她成了!”
“我就知道她可以的!”
幾個人有的參與過村落會議,即便沒參與過的,經過他人講解後,也很清楚魔獸長期活躍代表著什麽。長期被野獸騷擾襲擊,缺乏耕地的糧食,這都意味著大量生命的逝去。
有人曾提議放火燒林,把人類居住地附近的山頭全燒了——代價太大,難以讚同。森林裡的木材和獵物身上的肉食、皮毛,還有藥材、水果等等,一把火全燒了就都沒了,這代價跟無法耕作也差不了太多,而且野獸在魔獸指揮下,跨過一個山頭打過來是有可能的。
寄希望於那頭魔獸大發慈悲,不再襲擊人類?那還不如主動出擊,利用難得的機會,乾翻魔獸!現在總算成了,不枉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吸引魔獸的注意力,為神代巫女爭取機會——雖然不清楚發揮了多少作用,但結果是好的就行了。
“那接下來呢?我們是自己回去?還是和暖雪一起回去?”泰勒問道。
“我覺得我們自己先回去比較好,暖雪不需要我們的保護。”休斯在箭塔上見識過神代巫女殺穿全場的凶悍模樣,實在無法把她當成那種嬌滴滴需要男人保護的柔弱女性。
“可是暖雪今天已經過度活躍了,她的箭矢夠嗎?她的體力能支撐得住嗎?”泰勒皺著眉,有些擔心地問道。
“這……”休斯也說不清,他只知道神代巫女很強。但有多強,極限又在哪一概不知。
“這樣吧,三個人結伴回去。沒有魔獸指揮的情況下,三人結伴拿著長槍,只要小心點,獅群、狼群、老虎、棕熊都不敢上的,去告訴村裡結果,讓他們多派人手上山幫忙找人,順路還能打獵,記得叮囑他們帶好剖取皮毛的刀具。剩下的五個人一起去找暖雪,以防有個萬一。”
眾人合計了下,雖說已經入夜,周圍漆黑一片,但在場的基本都是熟練的獵人,三人結伴武器齊全,魔獸已死,沒什麽可擔心的。於是便按照這個計劃,每隊各自掏出個火把,分兩路行動。
——
“呼……呼……呼……”
暖雪放下口中的哨子,緩緩喘息著。
每次深呼吸,都能感受到胸口隱隱作痛,咽喉處隱約嘗到血沫的味道,剛剛光是吹個哨子都難受極了。
緩緩走向魔獸的屍體,觀察四周情況。這裡是一片狹窄的石頭山路,山路邊上往下看便是頗深的山崖,底下有三隻野狼徘徊,山崖壁上則是有著數不清的藤蔓,順著藤蔓繼續往下看去,可以發現整片山崖半途開始往裡凹陷。若是大猩猩順著藤蔓爬下去,在石壁的遮掩和野狼的掩護下……
呵呵,真讓你逃下去,說不定真就給跑了。
可惜,差一點啊。
暖雪認得這裡,附近不遠處,便是前往祭壇的另一個入口。自己為了解決魔獸前往祭壇取得力量,
成功後又回到祭壇附近。這是巧合?還是天意? 耳朵微微一動,快步走向附近的樹旁,折下一根箭矢長度的樹枝拿在手上。
一頭猛虎自叢林緩緩走出,謹慎地望著暖雪,看了看旁邊的魔獸屍體,隨後一步步向暖雪慢慢走來,眼裡凶意漸露。
暖雪面無表情,手舉著弓對準老虎,膝蓋微曲,“箭矢”搭在弓上,緩緩拉弦。
看到這個動作,老虎驟然停住,像是想起什麽,已然凶狠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澈澄淨。仿佛受到了驚嚇,它面朝暖雪緩緩後退幾步,然後宛如一隻兔子,唰一下竄入叢林快速跑開了。
呼……真虧它還有方才的記憶——大量同伴接連被射死,屍體傷口恐怖,大概挺難忘的。
暖雪放下心頭大石,長長籲了口氣。已經沒有箭矢了,魔獸身上那支,由於使用了破魔箭,直接穿胸而過,箭矢沒能留下來。而樹枝是不能當箭用的,強行使用的話,不說射不中的問題,樹枝很可能因無法承受弓弦力量,碎裂後反過來刺傷自己。
所以,老虎剛剛真要撲上來的話,她只能扔開長弓,掏出短刀,繞著樹與老虎周旋。
別說現在體倦乏力,就算自己是全盛狀態,她也完全不想知道自己持短刀能否近身乾掉老虎!
緩緩放松手臂,樹枝掉落在地上。
望向漆黑的森林,暖雪眉頭微皺。箭矢已經用光,手足開始感到乏力,靈力也所剩無幾。獅虎熊隨便來一頭,或者來幾頭狼,自己就招架不住了。這種情況下,單獨行走絕非明智選擇。
於是,沿著山路,她一點點靠向祭壇的入口。只要進入洞窟內,無論是原地等待,還是尋求神靈大人的幫忙都行,起碼是安全了……大概。
突然,她停住了腳步。盡管只剩30尺左右的距離,但是……
一陣冷風吹來,有大量不同野獸混雜的氣味,埋伏?
暖雪轉頭望去,那頭魔獸的屍體還在原地一動不動。想了想,暖雪退回山路邊上,到銀發大猩猩的屍體旁,抽出短刀,哢一下捅進眼眶裡,咕咕地狠狠攪了攪。
抬頭望去,野獸的身影逐漸浮現,狼群、獅群、幾頭熊。往下望去,幾頭野狼不再徘徊,蹲在地上仰頭望著上方。
怎麽回事?
胸口破開個大洞,腦子也成了漿糊,還沒死?還是說,這些野獸不是來找她的,而是來找之前奴役它們的魔獸屍體報仇的?她只是適逢其會?
收回短刀,走到林邊,用腳勾起之前扔掉的樹枝,用手拿著,感覺說不定還能來個梅開二度。那些野獸停了下來,原地蹲伏,似乎在等待什麽。
見野獸沒有異動,暖雪放緩腳步,靜悄悄地在獸群面前,慢慢走向一側,接近祭壇入口那一側——冤有頭債有主,我就不打擾你們復仇了哈。
剛走出幾步,那邊的野獸上前幾步——恰好攔在祭壇的隱藏入口外。
又一次退回懸崖邊上,神代巫女表示想不明白,明明魔獸都死透了,死的不能再死了。這些野獸在搞什麽?仿佛魔獸還活著,仿佛有隻銀發大猩猩在後面操控一樣,仿佛……
暖雪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原本已經放松的心弦重新繃緊。
夜幕之下,星光點點,圓月高掛。被數量龐大的獸群遠遠圍在懸崖一角的巫女顯得如此嬌弱可憐,她站在銀發大猩猩的屍體旁,死死抓著手裡長弓,被迫等待著,等待命運的審判。
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之前溜掉的老虎重新出現了。不同的是,它背上馱著個身影,當代神代巫女無比熟悉的身影——肌肉雄壯,周身生有長毛發,頭頂毛發呈銀色,鼻孔特大且凸嘴。
銀發大猩猩!
怎麽回事,怎麽還有一隻!該不會除了這隻以外,還有別的銀發大猩猩吧?!
形勢急轉直下,本以為自己已經順利解決一切的巫女,驟然發現形勢並未有任何好轉。並且,村落裡唯一一個神代巫女,很可能要身死當場。
冷靜!冷靜!
你是強大的神代巫女,唯一的神代巫女,最後的神代巫女!如果你死在這裡,怎麽對得起大家的期待!每一任神代巫女的出現,都出色地解決了當時困擾大家的災厄,自己明明佔用了神代巫女的名額,絕不能給前輩們丟臉!
暖雪努力地恢復規律的呼吸節奏,嘴角扯了扯,希望恢復平穩冷靜的心態。
再次轉頭看向懸崖底部——不行,野狼還在虎視眈眈。哪怕魔獸不追擊,光是那幾隻野狼也處理不了。
不自覺摸了摸腰間短刀——近身搏殺有勝算嗎?很難, 大猩猩的手臂太長了,並且周圍沒有騰挪的空間,只要用力一推自己就會掉下去,不死也得重傷。除非它毫無戒心地走到自己面前,敞開胸懷,乖乖讓自己一刀插死……
直接逃嗎?——看向魔獸身後,那獸群整齊蹲伏的樣子讓暖雪打消不切實際的念頭,這都能跑的話,自己剛剛早就跑掉了。
沒辦法了嗎?
不,雖然渺茫,但確實還有一個辦法。
暖雪眸光逐漸變得冷冽,她左手持弓,右手搭上那根開玩笑似的樹枝,弓弦虛引。
能騙過魔獸嗎?
顯然不能。銀發大猩猩落了地,老虎回頭走向“隊伍”,大猩猩則直勾勾地盯著俏麗的神代巫女,一步步地走了過來,對於巫女的虛張聲勢無所觸動。
這頭魔獸很奇怪!
巫女眉頭緊蹙,雙方距離越來越近,暖雪也因此注意到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細節。
之前那頭大猩猩體型很大,比村裡最高的男人還要高上幾分。但面前這頭大猩猩,身形明顯的矮了一些,感覺比泰勒矮一點,肌肉也沒有之前那隻那麽發達。
不,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家夥的表情、眼神很熟悉……很像人類。如果剃掉頭上的毛發,與其說它是很像人類的大猩猩,倒不如說是有點像大猩猩的人類。
它一步步走來,巫女的弓弦一點點拉緊,嘗試把對方嚇退。
魔獸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看著那根可笑的樹枝,咧嘴笑道:
“嗬嗬——不要……把我……當成……那些蠢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