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倩影正在往上遊，宛如一條靈動的雪白美人魚。站在祭壇上的林覆君感受到手中粗繩被持續牽動著，便和千嶼玉壺一起拉著繩索，幫助神代巫女快速上浮。

　　嘩啦嘩啦——

　　美人魚浮出水面，點點湖水沿著發梢滴落。

　　“怎麽樣?還需要下去嗎?”玉壺關切問道。

　　暖雪順著繩索爬了上來，邊喘氣邊擺手。

　　“呼……還是沒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暖雪這是上來第五回了，憋氣能力驚人的她已經在湖底轉了兩圈。

　　千嶼玉壺和林覆君兩人面面相覷。

　　一大幫人做好了各種預案，已經準備好來一場艱苦死鬥。結果，什麽都沒有，只是他們自己在疑神疑鬼麽?

　　但是，也不是毫無發現。

　　祭壇正下方有無蓋的大石盒，裡邊被整齊的十字分為四個空格子，像是四個排列緊密的石箱子。石頭箱子很沉，水下的巫女難以發力將其挪動。箱子周邊刻有符文，暖雪看著眼熟，符文從石箱子順著石柱一直向上延伸，通向上頭祭壇法陣的方向。雖然巫女傳承裡沒見過這些符文，但風格很是相似，應該是一脈相承的東西。

　　四個箱子，對應四位神代巫女。這是巧合嗎?

　　符文與祭壇法陣連通、神靈大人被喚醒後又是從水底冒出來的，這會不會是祂……或者說祂們曾經的棲身之地?

　　除此之外，實在找不到什麽可疑之處，水藻水草、石頭泥土，一眼望盡。暖雪不時用鋼叉戳著不同的位置，翻開泥土，卻找不到蹊蹺的地方。直到她腳踏實地踩在湖底，隱隱約約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有些厭惡、有些不安。

　　但盡管如此，她還是找不到這種情緒的根源，找不到其余有價值的情報，最後隻得上來。

　　?

　　玉壺先出去通知外面的人安全撤離，隨後一段時間，神代巫女與神靈再離開。臨走前，暖雪凝望著聖湖，還是看不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唯有一聲歎息，扭頭離去。

　　……

　　所有人撤退完畢，湖水逐漸恢復平靜。一段時間後，幽藍的湖水中央咕嚕一聲，冒出老大一個的氣泡。

　　……

　　“休斯，你找幾個人把祭壇的入口封住，另外找人定期檢查兩個入口有無被破壞的痕跡……

　　放心，跟神靈大人沒有關系。晚點我會和暖雪一起，跟你、泰勒、貝斯幾個人說明一些事情。”

　　有關神靈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封鎖，因為這些工作需要一部分人的配合。玉壺打算晚些時候與暖雪一起，向他們透露部分真相。比如歷任神代巫女的“神隱”真相、比如福爾村只能使用四次喚靈法術，以後再也不能喚靈。福爾村失去地靈庇佑，這是最高機密，若不是如今不得不說的狀況，玉壺本打算一直隱瞞下去的。

　　至於神靈大人化身為人的事情，依然需要絕對保密，這涉及到暖雪和神靈兩“人”的生命安危和人身自由。可溝通、可自由行動的人型靈獸，不是一個小小的福爾村可以保下來的。無論是國王大人，還是傳聞中喜歡圈養魔獸的公爵大人，都絕對會感興趣——至於二人自身的想法，大人物們不關心。

　　總算把聖地的事安排好，雖然不夠妥當，但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玉壺回到巫女屋邸，然後就看到神代巫女和神靈兩人坐在客廳，一個眉頭緊皺似在憂慮著什麽，另一個則眉頭緊皺地啃著蘋果。

　　不太甜，還是粉口，

呸！難吃。　　“喂，暖雪，過來吃掉這個蘋果！”

　　“呃……神靈大人，這個蘋果有什麽問題嗎?”

　　“粉口、不甜，難吃！”

　　暖雪感到很委屈，明明是神靈大人要求削的蘋果，現在咬了幾口又說難吃，早知道就切成塊再給他了，至少不用吃別人啃剩下的蘋果。

　　見閑下來的神靈大人又開始翻那本《巴爾公爵大人和卑賤馬夫的禁忌之戀》，當代巫女千嶼玉壺開口問道:“神靈大人，您對聖湖有什麽看法嗎?

　　既然暖雪在湖底也有著和您類似的感受，您認為這說明了什麽?”

　　“沒什麽看法。無論什麽看法，你們要做的事不都是一樣嗎?

　　福爾村用完了四次的名額，以後就只能靠自己了。就算是我，既然化身成人，也許幾十年後就要老死了。或遲或早，福爾村都要學會自力更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去學習，去增廣見聞，對未來缺乏信心，就去增強自身的實力，不就是這麽回事麽。”

　　林覆君眼皮都不抬，繼續看著閑書。

　　他總算發現，一本正經地端起來塑造神格太累了，還是這樣隨和又略帶點不尊重，以長輩的口吻裝……維持神格比較方便。這絕不是他本人的惡趣味——

　　絕不是！

　　“……神靈大人說得有道理。”

　　嗯，很有道理的、正確的、中肯的廢話。

　　“之前你提過的神眷者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書房裡的記載沒提及?”

　　“我正想要解釋——”見兩人都頗感興趣地望著自己，玉壺繼續說道。

　　“有些還沒證實的傳聞是不會記錄下來的， 否則歷代要記載的東西就太多了。關於神眷者的存在，以前一直以為是不靠譜的傳聞。

　　一般的契約者被稱為神諭者，單個靈獸可以跟1-3個人進行契約，神諭者一般會得到各項身體能力的提升甚至擁有特殊的能力。提升的幅度與靈獸等級有關，也與靈獸、契約者的相性有關，所以同一靈獸的不同契約者，能力也可能有著較大的差異。

　　在這之上，便是神眷者。神眷者身上會出現契約印記，只有一定等級以上的靈獸，以及相性足夠、得到靈獸更高級別認可的契約者，才能進行神眷者的契約，而且一頭……單個靈獸若是有了神眷契約，就不能再締結神諭契約，神眷契約具有唯一性。反過來也是一樣，若是已經締結了神諭契約，新的契約者就不可能是神眷者。

　　另外，根據傳聞，神眷者雖然比神諭者強，但戰力依然比不上兩個神諭者的合力。所以，進行神眷契約是很劃不來的買賣。

　　由於神眷者的出現條件是如此的苛刻，收益又遠遠比不上神諭者，所以神眷者的存在一直都只是傳聞……”

　　實際上，玉壺動過與神靈大人訂立神諭契約的心思。她和暖雪都認為，現在遠離了祭壇後人類形態的神靈大人，很有可能幫助神代巫女打破壽命的詛咒。若是等暖雪確認壽命不再受到縮減，她再訂立契約，那麽他們村落就能同時出現多個神代巫女！

　　當然，現在是不可能了。若是有新的人成功與神靈大人締結契約，這也就意味著……

　　暖雪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