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嘍,四角羊”
老趙濕冷的吐息激的余多一激靈,“啊啊啊啊啊,臥槽!”余多右手肌肉瞬間擰成一股,畢生的精力在這一刻爆發,蠍尾神向右後方劃出一條醜陋的弧線,握把也同時擰開,蠍尾神張開他猙獰的獠牙,狠狠咬了老趙一口。
老趙兩枚豎瞳凝成兩條細線,堪堪沒有被掃中要害,但左臂仍躲閃不及,被蠍尾神卷了去。此時余多才看清那條斷臂的模樣,但那哪能稱之為手臂,叫前肢才更為合理,那前肢通體墨綠色,大臂極粗壯,小臂瘦長,大小臂之間有三十度的彎折,看起來應該無法伸直,小臂前有五根粗壯的,灰黑的,不規則的鋸齒狀爪子,爪子回勾的造型是為了不讓獵物逃跑。
這哪是人類的手臂啊,這赫然就是一隻大蜥蜴!“嘶嘶嘶嘶哈!”余多身後傳來老趙痛苦的尖嘯,“我要把你碎屍萬段!再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抽出來煲骨頭湯喝!”
余多頭也不回,閃身就要向前逃去,當年就有飛行員在野外遇到老虎一躍跳上機翼,余多這次爆發出來的潛力大概就和這類似,如果非要用什麽來形容一下的話大概就是“余多已經使出洪荒之力了”
只不過,後有虎,前面還有一條饑腸轆轆的狼呢,余多剛跑出轉角,一張陰森的蜥蜴臉就貼在了余多的面前,老李還在這呢。“臥槽!”余多大喊一聲,怎麽把這茬給忘了,轉身就又要往後面跑,只不過一轉頭,老趙帶著猙獰的笑容也出現在了余多面前。
兩隻蜥蜴人一點一點逼近余多,一前一後,狹窄的走廊根本沒有可供逃跑的道路。還剩五米,“該死,難道我今天就要死在這種地方了嗎”余多大汗淋漓,心臟和小時候祭祖時敲得鼓一樣在胸膛裡砰砰作響。
還剩四米,余多開始回想起之前想要嘗試的死法,從樓上一躍而下,在浴缸裡將手腕割破,或是觸摸電門,余多知道自己在沒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曾有過很多次機會可以享受比這次舒服一百倍的死法,但余多怕疼,始終沒有真的付諸行動,或許這就是上天的懲罰。
還剩三米,余多的大腦此時已經不能再做什麽思考了,眼前已提前出現了走馬燈,短短十八年的人生卻只能回憶起六歲之前的場景,記憶裡一家人拉著余多的手欣賞余多幼稚的卡通畫,畫裡畫的是長大後的余多金榜題名,戴上博士帽大學畢業的場景,畫中爸媽都很開心很恩愛,余多也開心。
但實際上余多記得自己從沒畫過這樣一幅畫,不過他就是出現了,畫面擋住了老趙猙獰的面孔,爸爸媽媽的聲音蓋住了周圍怪物的嘶喊。“或許這樣死了也不錯?”余多僅存的理智想到。
還剩兩米,一米。
老趙腥臭的口氣已經撲在了余多的臉上,眼看張嘴就要將十幾顆長釘一般的牙齒扎進余多的頸動脈。
“哢嚓”余多右手邊的宿舍門突然轉動開鎖,余多被門的動靜驚醒,眼前不再是幸福的走馬燈,死亡即將落在自己的身上。余多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以一種極怪異的姿勢扭身躲過老趙的牙齒,向右一撞進入宿舍,同時左腳使勁一蹬,宿舍門重重的砸回門框,哢噠一聲自動鎖上了鎖。
死裡逃生。
余多摔在房間內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用手往臉上一抹才知道,自己的鼻孔和眼角早已溢出鮮血,肺部像充過氣差點爆了的橡皮氣球一樣,松垮沒有彈性,還布滿裂紋。
門外傳來老趙和老李的怒吼聲,
他們的尾巴重重拍在合金門上,沒有留下凹痕,但震耳欲聾。“出來吧,主動讓我吃了!你現在不出來,以後也總有出來的時候吧,裡面沒有路了,我就在這裡等著你!”老趙失去了一條手臂,尤其憤怒,對房間裡的余多不斷吼叫。 余多在地板上大口喘氣,意識幾近消散,精神力損耗嚴重,腎上腺素消退帶來的副作用也逐漸顯現,余多的手腳開始痙攣,胃部抽搐翻江倒海,大約休息了半小時,余多才掙扎著起身,不能再停留了,他是他們隊的新人,又是最弱的一個,如果沒能按時到達會議室,那麽恐怕隊友們不一定會頂住壓力等他。
觀察了下四周,余多發現這只是間普通的宿舍...除了在牆上掛著一幅畫。
余多湊近一瞧,眼神瞬間變得驚恐,瞳孔抑製不住的驟然縮小,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滑落到腳尖——正是那副剛剛在余多走馬燈中出現的,余多從來沒畫過的畫。
畫中的余多摘掉了博士帽,向余多深深的看了過來,畫像中的余多嘴角向上揚起,弧度猶如一輪彎月,面孔一會分解為不斷閃爍交換的像素塊,一會又變換成幾個油彩顏料旋渦。
“你需要我的幫助”余多聽到自己的聲音從畫中傳出來,但這聲音混合了稚嫩的童聲,青年的爽朗的聲音,中年人渾厚的聲音,垂垂老矣的老人乾癟的音色,還有死者的囈語,神者的福音。雖然余多隻記得童聲和現在自己青年的聲音,但他就是知道,其他的聲音也是他的,這裡的所有聲音都是他的。
“你,為什麽要幫我?”余多謹慎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那你要怎麽幫我?”余多問道,“先不急”畫中的余多徐徐開口“提出要求,就要支付代價。你打算用什麽換取我的幫助?”
“代價?為什麽還要代價?那你不是來幫我的嗎?”余多大聲質問道,“因為我是你,但你還不全是我。因此我們既是一個整體,也是不同的兩個個體,既然是不同的個體,就不能打破規則,你向我索取,我若不從你身上拿些什麽,就會造成我這裡的法則空虛,法則空虛則我的存在被證偽,即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你就不會像我索取,這裡便出現了一個法則悖論。”
“你也不要怨我,因為我肯定早就無數次給予你不加索取的幫助了,只不過因為法則悖論,只有這個向你交易的我是唯一能顯現的真實罷了。”畫中的余多譏笑著開口道。
“那我要用什麽跟你交換?你想要我的血,我的肉,還是我的靈魂?”余多虛弱的身體崩潰的大喊。余多記憶裡的惡魔似乎索取的都是這些東西。
“不,你說的這些我一個都不要,你現在需要的幫助實際很有限,因此你應用作交換的東西實際上也無關緊要,說不定,沒了他你還要感謝我呢。”畫像余多面部的顏料舒展。
“我只要....你的一段記憶”畫像余多的聲音又一次嘈雜的響起,“我要你六歲到十二歲的記憶。 ”余多愣住了,他要我六歲到十二歲的記憶?我六歲到十二歲在做什麽?
余多使勁晃晃腦袋,想起的好像只有自己六歲開始就突然莫名其妙被塞進了一所重點小學,媽媽說要贏在起跑線上,說自己已經是大孩子了,要從現在開始努力,以後出人頭地,挑起家庭的大旗;
想起自己不上數學老師開的培訓班在課上什麽都學不到,被數學老師在全班面前嘲笑,被叫家長;
想起自己因為沒有給班主任送禮,一直坐在最後一排;
想起很多,余多想起很多。
“我換!我要換!”余多睜開雙眼,嘶啞的喉嚨嘶吼著發出這幾個字的音節。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畫像臉扭曲的狂笑,“我就知道你拒絕不了,幫我就是幫你,幫你就是幫我!”“我已收到你的貢品,現在我將對你施以回禮!”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余多感覺自己腦袋一輕,嘴角抑製不住的想要笑出來,雖然不知道什麽事這麽好笑,但余多真的好開心。與此同時,畫像的聲音中童聲的部分似乎也消失不見,面部混亂的色塊也變得有序了一些,看得出來畫像臉也很高興。
一道光芒從畫像中激射而出,沒入余多的體內,整艘船的地圖出現在余多腦海裡,不僅如此,余多還能感覺到身體上上下下的經絡都猶如被打通了一般,能量自丹田運出,至於手腳,暢通無礙。余多單手化掌向下一劈,凌厲的掌風吹掉了五米遠的畫像,畫像摔在地上大笑道:
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說了是雙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