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沿著光纜被上傳到了數據中心，在現實世界的角度看來，數據中心就是由無數儲存單元和服務器組成的巨大機房，而在畫像的視角看來，這裡更像是一處無垠的天空，空中漂浮著無數的幽藍色光球。

　　要想將如此龐大的數據庫汙染，一般的電子病毒是做不到的。因為其龐大的數據量，在病毒完全汙染之前，殺毒程序就會檢索到問題並進行清理。但，也不是沒有破局的可能。

　　正是因其龐大的數據量，且這裡存儲的數據都是人的記憶，換句話說，它保存的是人的靈魂。為了維持穩定，這些靈魂都處於沉寂狀態，而我只需要輕輕將這種平衡打破，就像蝴蝶在太平洋上扇動它的翅膀，整片數據海都會因此傾覆。

　　畫像將手伸向最近的一個光球，青色的漣漪從光膜上泛起。

　　“唐平，來碰一個。”宿舍裡火鍋冒著騰騰熱氣，唐平和三個鐵哥們支起小板凳圍坐在火鍋旁呼嚕呼嚕地吃著。麻辣的肉片在沸騰的紅油鍋裡來回涮上十五秒，不沾醬直接塞進嘴裡，麻辣的花椒打開味蕾，肉的甜鮮在舌尖爆炸。

　　“誒，莊全，來來必須碰一個。”唐平一邊努力吞下牛肉一邊舉起了還剩點啤酒沫子的酒杯，“嘿，你小子，杯子裡都空了還跟我碰什麽，快點自覺點滿上。”唐平伸手往桌底撈了撈，啤酒盡數已經喝完。“沒酒了啊，哎喲辣死我了，快快有水嗎小安?”

　　唐平辣的眼淚鼻涕一起流，用手先在眼睛上抹抹又去抹鼻子。“你別整那埋汰勁，瞧這是什麽”安揚帆從床底摸出四瓶墨綠色的汽水，“薄荷味汽水，怎麽樣還不快謝謝你爹我有先見之明。”

　　“去去去你的，我才是你爹。”哢嚓，咕嚕“哈~！”唐平喉嚨一陣清涼“不錯啊兒子，有時候有這麽個汽水當備選，也蠻不錯的嘛。”

　　“都別兒子爸爸的了，馬上就要畢業了，今個估計是咱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了，咱們以後都是好兄弟。”

　　莊全帶頭向上豎起三根手指“從我開始，咱們兄弟四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但要是遇到了什麽事肯定互相幫扶。”

　　唐平筷子一拍跟碟子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回響，“莊全都說話了，我也來。”“我也來！”“我也來！”

　　......

　　“面試者，叫唐平是吧，你有什麽特長嗎?”面試官面對唐平，右手手指像是抓癢似得搓了搓。

　　“特長，我的簡歷裡不是都寫著嗎?我是今年建築大學建築設計系畢業的，特長當然就是設計啊。”面試室裡唐平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你什麽態度?現在是我向你提問，我是面試官，你別以為建築大學畢業的就怎麽樣，告訴你，像你這樣的大學生，哼哼。一抓一大把，你要是不想乾，後面多的是人面試，回去等通知吧。”

　　唐平被趕出了面試室，隱約聽到屋內的動靜，“笑死我了這小子，連‘特長’都沒有面什麽試啊，還拽，拽什麽呢?”

　　......

　　“唐平是吧，誒誒坐，坐。別別別，別整這些。”這一次的面試官對唐平很熱情，雙手用力想要推開唐平，但還是拗不過唐平，‘特長’被放進了面試官的口袋。

　　“你的簡歷我看了，沒問題，我們公司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不過嘛年輕人需要先經過一番歷練，要不這樣，你先去試試這個崗位。

”　　余多接過面試官給的崗位介紹，崗位是銷售，底薪一千五，剩下的要靠提成。

　　“哥，這，這不對吧，這根剛剛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是說讓我擔任設計員嗎?況且工資也不對啊，說好的5到8k一個月怎麽變成一千五了?”

　　余多急了，手舞足蹈的追問面試官。

　　“什麽說好的，我怎麽可以跟你說好呢?年輕人不要太急功近利，送你去基層好好鍛煉一番也是為你好。再說了5到8k也沒錯嘛，五塊到八千啊。”

　　“那那，那我不幹了，你把東西還我。”余多滿面怒容，上來就要翻面試官的口袋。

　　“誒誒，你幹嘛，我可沒收你東西，我只是了解了一下你的特長而已，哎喲別碰我臉，保安，保安！”

　　......

　　“喂，莊全，你現在混的怎樣啊，找到工作沒有?”“哎喲，這不是我兒子唐平嗎，你別說，上星期剛找到，平面設計師！一個月賺不少呢。

　　你呢，老唐，你可是我們宿舍成績最好的啊！找了啥工作讓哥們也高興一下啊。”

　　唐平聽著電話那邊聲音，心裡莫名的有些酸楚和氣憤，“嘿嘿，老莊，得意過頭了吧?我現在可是設計總監，手底下十幾號人呢！行了行了掛了啊，我下屬找我匯報呢。”

　　“嘟，嘟，嘟。。。”

　　......

　　原本唐平再找一段時間工作，理應也能像莊全一樣找到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只是麻線專挑細處斷，上天不憐苦命人。

　　“喂，媽怎麽了?”“二十萬?怎麽突然要這麽多錢?”“什麽?！你說爸他怎麽了?”

　　電話從唐平手中脫落，手機響過三聲忙音後不在發出動靜。唐平的父親出了車禍，在一次夜晚放工後被闖紅燈的跑車撞了。

　　跑車速度極快，施工大隊所在的區域屬於新開發區域，尚未安裝高速攝像機，跑車撞人後速度不減，根本無法拍清其車牌。

　　現在唐平需要馬上，拿到這樣一筆錢，不然父親的手術就無法開展。思前想後，還是撥通了幾個兄弟的電話。

　　“什麽?二十萬?可我手頭現在最多湊出三萬”“哎呀老唐， 不是我不想接，我也是真的沒錢啊”“我剛剛上崗啊老唐。”

　　唐平東平西湊，卻只能湊到十萬元，距離他父親的救命錢仍然還差十萬，唐平無奈之下向一家小型網貸公司借了高利貸，這家高利貸每星期都會來找唐平催著還錢。

　　有次催債的帶了把西瓜刀，切掉了唐平右手的中指，從那以後唐平再也無法進入設計行業。所有面試官看到了唐平缺失的中指都會請他離開。

　　一張傳單被風刮進唐平的出租屋，是一則招聘廣告，工資日結，招的是汽水銷售，多賣多得，少賣少得。

　　“呵，有時候，有個汽水當備選不也是蠻好的嗎。”

　　唐平自那之後成為了一名汽水銷售員，日日夜夜站在最繁華的街邊向路過的人銷售汽水。

　　“先生，請問您需要一杯汽水嗎?”“女士，我們的汽水可以美容養顏哦。”

　　因為每天賺到的錢剛好能還上高利貸的利息，唐平的手指後來再也沒有少過。

　　只是唐平會經常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看見自己當初的兄弟們，有時他們也會來向自己購買兩瓶汽水，一瓶他們自己喝，一瓶他們的夫人喝。

　　他們從來沒有認出過唐平，畢竟真正的唐平應該在某個建築公司當高級設計人才呢，腦袋抽抽了才會來街邊賣汽水。

　　莊全是這樣想的，安揚帆是這樣想的，潘陽晨是這樣想的，甚至，就連唐平自己也是這樣幻想的。

　　“如果能有下輩子，我真不想賣汽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