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剛到上班時間,辦公室裡的人們還沒從午休的狀態中完全轉變過來,有的正準備起身去接水,有的在給眼睛做按摩,還有的鄰座兩個人在談論著辦公室午休的各種不舒服,辦公室的固定電話響起來了,坐在電話附近的同事接完之後,喊道:“徐正永,潘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
徐正永一頭霧水的往主任辦公室走,心裡猜測著是什麽事情,按說這會應該是沒有什麽事的。
結果剛一進門,潘主任就站起來了,口氣嚴肅的說:“小徐啊,你也工作有好幾年了,怎麽還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啊?”
“主任,您說的是?”徐正永更加的不知所雲了,連什麽錯誤都不知道,還談什麽高級低級呢。
“你這是錯誤太多了嗎?還要我提醒你是哪一件?”主任沒好氣的說:“前天發下去的設計圖,是不是有問題?然後你又沒走正規手續,私自通知車間工人修改。”
“哦哦,你是說那個啊。”徐正永明白了領導所指,正要說明事情的具體情況,結果被領導打斷了。
“哎呀,還真是這樣啊,你怎這麽糊塗呢,為啥不提前匯報啊,現在還是照樣出了問題,也瞞不住了。”
“主任,這個出了什麽問題?”
“上午總成樣品做強度試驗,結果你設計的連接件不合格,直接導致總成產品脫落給摔壞了。試驗部的劉主任直接就找到我了,這還幸好沒造成人員受傷呢。”
“不可能啊,主任。類似的連接件我也設計過好多型號了,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怎麽偏偏就這次出了問題呢。”潘主任之所以強調偏偏這次,是因為這一次新設計的總成是一款新品,要與競爭對手搶時間,前面已經因為供應商的問題把計劃給耽擱了,多個部門連續加班好幾周才把進度趕回來一些,結果在這關鍵的試驗關頭,連接件又出了問題,把總成試驗樣機給摔壞了。
潘主任在說話的過程中,看著徐正永的表情,沒發現有什麽緊張異常的反應,情緒也逐漸的從剛才接到的試驗部劉主任的電話中緩和一些。他也希望問題不是出在徐正永這裡,這樣應該也就不會是他研發部的問題了。
這樣想著,潘主任對徐正永說:“走,去現場看看。”
徐正永一邊跟著潘主任後面快步的向試驗中心走去,一邊在腦袋裡快速的把整個設計加工過程做了一個回憶,他還是沒能想出問題會出在哪裡,唯一的一點特殊之處就是車間的小趙昨晚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原來,昨天晚上小趙打電話告訴他說,因為加工中心配的直徑6的銑刀不能用了,他在用10的銑刀代替的時候,有一處加工程序忘了修改,造成加強筋位置的倒角大了一點,重新做也怕是來不及了,想要確認一下大一點是否影響使用。徐正永告訴他說需要計算一下再給他回復。等他校對了一下感覺確實沒有影響,就給他在微信上回了個信息,說加強筋那樣就可以,沒關系。
現在,徐正永隱隱的擔心當時是自己核對的時候出了差錯。於是,在去現場的路上,他簡單的把事情的經過向潘主任做了個說明。
到現場後,徐正永一眼就發現了根源的所在:問題確實是出在了連接件的加強筋處,不過斷裂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加強筋的尺寸出現了誤差,而是那裡根本就沒有加強筋。
當潘主任還在和徐正永確認實際情況的時候,一旁的試驗部的劉主任說:“小徐啊,
咱們廠裡的試驗你也跟了不少次了,設計經驗上應該沒問題啊。這個位置無論如何也要有個加強筋才合適吧,你怎麽能給省掉了呢?” “嗯,劉主任,這裡確實是有加強的,只是不知道車間怎麽乾的,成了這樣。”徐正永回想著和小趙的那次通話,因為內容很簡單,他幾乎能想起對話的每一個字。
“剛一出問題,車間的人就來過了,小趙說就是你說的加強筋不要也沒關系。他還給我看了你給他發的信息呢。我這才敢給你們主任打的電話。”劉主任正色說到。
聽到這,徐正永不禁一愣,怎麽會是這樣?
他不知道現在該怎樣解釋了,拿出手機給兩位領導看了他給小趙發的信息,還有發信息之前的通話記錄。信息的內容有文字證明,就擺在那裡,但是時長只有58秒的通話記錄內容,兩個人卻存在明顯的說法不一致。按劉主任複述小趙的意思來說,是他先發現把加強筋給加工掉了,就打電話聯系徐正永,說是出了問題,需要加班重新做,可能明天一早乾不完,要晚兩個小時,然後徐正永直接告訴他說沒有加強筋也沒問題,直接那樣用就可以,本來他還猶豫著想要重新加工一個,結果掛了電話徐正永又補充發了一個信息說加強筋那樣就行,沒問題。正是因為有了設計師的口頭更改通知,他才沒重新做的。
聽了劉主任的複述,徐正永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了,他無法想象小趙為什麽會這樣說。
徐正永想給小趙打電話,讓他把問題說明白。潘主任製止了他,因為主任知道,事情現在這個樣子,無論到底是誰在說謊,徐正永都脫不了乾系了,因為至少是他沒有按照規定的流程處理前面的問題。
心裡盤算了一下,潘主任跟試驗部的劉主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問題已經發生了,事故責任肯定要調查清楚,不過既然都是廠裡自己人,晚一點弄明白也沒關系,到時候該是誰的問題再研究處理方案,現在首要的問題是先出方案把總成試驗件修好,繼續完成實驗,無論如何,明天要拿出試驗結果。
劉主任同意了這個建議。
潘主任又聯系了車間的王主任,也是表達了這個意見。車間主任除了說支持潘主任的決策之外,也說了車間的難處,現在很多工作都在加班,騰出設備和人員很有壓力。不過最終還是答應只要研發部門一拿出維修方案,就立刻安排人員配合。
徐正永跟著潘主任回到了辦公室,這個維修方案自然又落在了他的頭上。
潘主任還特意讓徐正永的師傅負責給維修方案把關,要求下班之前務必要把圖紙送到車間。
徐正永也一時顧不上去找小趙理論了,全速的制定了總成損壞部件的維修方案。
師傅看了徐正永的維修方案,並沒有提出什麽建議,就簽字下發了。
離下班還有一點時間,徐正永跟師傅訴說了自己的委屈。
師傅無奈的說:“怎麽樣?我一再提醒你,跟車間這幫人打交道,不能太實在,交情歸交情,規則是規則,需要幫忙了,能做的盡量去做,但是不能違背原則,你大概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吧?”
“哪有啊,師傅,我一直是牢記在心的。”
“牢記在心,就把活乾成這樣?特別是最後還成了把問題扣到自己頭上。一旦發生這種事,他們不但不說你好,不感謝你,可能還會說你傻,下次有事還會想法往你這推,時間長了任誰也改不了,只能你是犧牲品。不可能有人站出來為了你自己,得罪那麽多人。”
徐正永聽著師傅的話,再一次用所有的記憶,在頭腦中拚湊著那些車間工人的形象。他在心裡想著:看來我還是太不了解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