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初春,京城火車站,人群湧動,喧囂的車站充滿著旅客和行李箱的喧嘩聲。
今年過年早,大學生基本都返校了,客流量已經少很多,從琴島來的唐易在剛下車這方局促的空間裡,隨著擁擠的人群向出站口湧去。
他的雙肩很寬,頭髮整齊地梳著,微微向後吹,看起特像後來電影人在囧途裡那個被搭訕的帥哥。高挑的身材讓他在人群中挺顯眼,步伐輕盈流暢,路過的妹子忍不住一直看著,直到他走遠。
離在家老媽跟他說完一家落居京城的想法後已經過去兩三個月,在家裡待到年後,過完元宵沒多久就回了京城。
家裡情況不複雜,老媽以前是他們那一家裁縫廠的,下崗以後自己開了個裁縫店,一腳一腳把唐易和他妹踩進了大學裡面。
老爹走的早,是烈士,他們那刑警支隊的,走的那年唐易剛八九歲。
他記事早,考高中那年和老媽說想讀警校,被罵了一頓,哭著打他,純木頭的大掃帚追著他打了半條街,鄰居見了都來勸,說別打孩子別打孩子。
他媽在街坊四鄰很有名,有個外號叫孫二娘,因為老媽真的姓孫,行事也潑辣。
忘了這事兒是怎麽在鄰居的勸和聲中停的,隻記得那天妹妹哭的聲音很大。
進高三那年,唐易成績進步空間還挺大。在京城的二舅回來時候說,說要不學個藝術?能加分的。
他媽平常顧店裡多,顧唐易的少,可能覺得虧欠孩子,在加上唐易晚一年念的書,不敢耽擱,於是拖二舅在京城找了個藝術班,學了五六個月。
那會兒覺得學別的有點來不及了,畫畫播音舞蹈短時間內出不來大效果。
再加上唐易外形好看,一米八四的個頭,長得白白淨淨。用他形體老師的話說,這孩子,長的跟唐國強年輕時候似的,濃眉大眼的,能拚一下。
……
校考的時候,除了北影中戲,他看了看可報考院校,背著老媽偷偷去考了個軍藝。
成績出來以後他都傻了,北影中戲雙斃,但是軍藝專業小圈,後來才知道自己是專業第二,第一是保送生。
他媽也看傻了,沒怨他偷報,反而進屋裡拿出來老爹照片擺正,又讓唐易磕了仨頭,說這是他爹在天之靈保佑他呢。
99年上的學,在軍藝念了四年書,四年也發生蠻多事。
……
唐易正在回想著呢,剛好出了站,剛連著拒絕了好幾個住不住宿的大媽,抬頭望去,打算找那個說好今天來接自己的二傻子。
結果好巧不巧,一打眼就瞧見出站口廣場邊兒空出一片地,那空地是周邊人自動給讓開的,那兒站一個五官端正,頂著一頭板栗色頭髮,模樣也算俊俏,就是笑起來賤麽兮兮的小夥子,正舉一紙牌子,上面寫道。
“歡迎大舅哥唐易回京!”
“誒我……”
唐易一捂臉,就要裝作不認識這貨,扭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結果二傻子還是看見他了,還是賤麽兮兮笑著,舉著牌子就往前追唐易。
“誒誒,大舅哥大舅哥,你去哪兒呀。”
一出聲尖脆尖脆的,聽著更賤了,跟那張臉一點不匹配。
“大舅哥,大舅哥你別走呀,你不要你小舅子了?”
唐易拖著行李箱,另一隻手用衣領子擋住下半邊臉,沒跟他搭話,隻覺得羞恥萬分,腳下步伐更快了。
“誒!誒!大舅哥,
大舅哥!大畜生!你等等我,你走慢點兒!” 草,泰特麽羞恥了。
京城車站,周圍人看著這對帥逼指指點點,不時發出點笑聲,四周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唐易一扭頭,指著就要撲過來的沈滕,呵了一句。
“你等會兒的,你給我站那兒。”
結果瞧見這貨還在那兒舉著那個歡迎回京的破紙牌子,更羞恥了,又是一捂臉。
“你先給我說清楚,我啥時候成你大舅哥了?”
沈滕笑著,感覺有點兒不好意思有帶點兒得意,眉眼往上一挑,“這不上回你帶咱妹去上學,吃飯時候咱倆說定的嗎?你把你妹給我介紹介紹,我把我姐給你認識認識,以後咱們兄弟倆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說完可能覺得不夠真誠,笑的更燦爛了一些,都快笑出褶子來了,指著牌子上大舅哥那仨字,補充了一句。
“你放心,從今往後,我管你叫大舅哥,你管我叫小舅子,咱倆各論各的。”
唐易沒忍住,直奔著沈滕撲了過去。
……
“唐易我警告你啊,你撒冷的松開我,你要再不松開,就算你是我大舅哥,我也還手了啊。”
嘿,還想還手,唐易一聽這話,勒著沈滕脖子的手更往上使勁兒了,“你說啥?”
“誒別別,車站呢,怪丟人的,再說你把我勒嘎了,我姐那兒你怎麽交待。”沈滕服軟了。
唐易一聽這話,還是給他松開了,嘴上也沒饒他,“我跟你說好,小舅子這事兒我就認下了,算我理虧。但是大舅哥這種八字沒一撇的事兒你不能瞎說。”
“誒我,什麽叫小舅子這事兒算你理虧,你你你。”沈滕被松開以後聽見唐易這話差點兒沒一口氣背過去,說了半天你你你沒蹦出來個話,“不是等會兒,你跟我姐合著就八字有一撇了唄?”
“那是我跟娜娜的事兒,你別多問。”
“嘿!我這暴脾氣我…”
“別別別,我錯了,不你說的在車站呢,不鬧了不鬧了,先吃飯,餓壞我了。”
“還想先吃飯,你怎麽不飛天上呢。 ”
倆人打打鬧鬧嘻嘻哈哈,你一句我一句跟說相聲似的,誰也不敢讓誰話落地上,生怕自己吃了虧,一邊說一邊出了車站。
沈滕帶著唐易直奔停車場去了,到停車場以後拍了拍面前一輛白色的別克賽歐,前面倆個性鮮明的大燈,稍稍有點突起,賊有辨識度。沈滕嘎嘎得意,輕蔑的一抬頭,又是一臉賤笑。
“瞧瞧,哥們兒新買的,知道這是啥車不。”
唐易翻了個白眼,“你的?還是你姐的?”
“我們家裡的唄,我回家軟磨硬泡給我那老二位磨下來的,買的時候我都沒還價,輕輕松松直接拿下。”
“你就直說怎麽磨的。”
沈滕眉眼一下子耷拉下來了,頭往前一拱,跟王八出殼了似的,嘴角故作下撇嫌棄狀,“切切切,給你能的,我要是說啥條件沒有,直接給我錢的你信不。”
唐易跟被辣椒水滋了一臉似的,別過去半個腦袋,一眼睜著一眼閉著,要多嫌棄有多嫌棄。“你快拉倒,能直接給你這錢,後半年油錢我包了。”
“欸,你說的啊,不帶反悔的。”
“怎麽的,還真有轉機啊?”
沈滕嘿嘿一笑,拱著的腦袋縮了回來,“沒轉機,有啥轉機啊,跟現在的劇團簽了個五年的合同,我爹娘覺著我們姐倆兒在京城工作這也算穩定了,就給錢讓先把車買了,欸,車可是讓我自己選的啊。”
“五年?”唐易驚到了,對他們這個專業來講剛畢業直接簽五年不算少的,“就你年前說的那個!開心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