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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我人生》第一十五章 是我的錯
  陸瑄一把抓住她手臂,轉身擋在玻璃門前,“葉棠,我在和你商量,你要覺得不對就說出來,不要動不動就發脾氣一拍兩散可以嗎?”

  “中介、他公司領導那麽多證人證言你不信,沈青青輕飄飄說一句你就信了,你對她還真是始終如一。滾開!”葉棠抬腳往陸瑄小腿上踹,陸瑄以為她做做樣子沒有躲,誰知,咚的一下,尖銳的鞋尖直戳到他小腿骨上,疼得他直吸氣。

  葉棠沒想到陸瑄不躲,看著他緊皺的眉心,怒氣消散幾分。陸瑄趁機將她手腕抓住,葉棠揚起手,“松手,不然我真打了。”

  “葉棠,文靜這樣,留給我們的時間很有限,我只是想將所有有可能的情況都收集起來,分析、判斷,再找出根本原因,並不是相信、不相信誰。”陸瑄苦口婆心勸道。

  葉棠黑亮的眼珠轉了轉,在陸瑄臉上停住。陸瑄見她神色松動,緩緩松開手,“若再找不到原因,她父母就要再面對一次女兒離開的慘劇,最關鍵的,第一次行動會失敗,那就白白浪費了一次機會,你不是還想一次多拯救幾個嗎?”

  “烏鴉嘴,你再說我真抽你啊。”葉棠指了下陸瑄,扭身推開玻璃門,甩袖子走進客廳。

  沈青青抬頭,看她臉色不善,緩緩站起來,越過她肩膀擔憂地看向陸瑄。

  葉棠白眼幾乎飛上天,大搖大擺走到長沙發前,在中間位置坐下,倨傲地朝陸瑄抬了抬下巴。

  陸瑄對沈青青安撫地點點頭,道:“青青,你那邊有文靜看診的資料嗎?

  “病人的資料我們要保密,本來文靜這種情況,最好有家人一起接受谘詢,可她不想讓父母擔心,沒有告訴他們,就是雲松,也只知道些皮毛。”

  葉棠道:“沒有證據,那我憑什麽相信文靜是因為之前就有的心理問題而自殺,而不是被你們合謀騙感情騙財,逼迫得對生活失去希望而走上絕路呢?”

  韓雲松剪刀又動了起來,一聲快似一聲,很快便將那一大片綠蘿都剪斷了。沒有了遮擋,夕陽湧進來的更多,絢爛的色彩將半個陽台都裝扮得流光溢彩的。

  沈青青想了片刻,咬牙道:“好,我拿,但只能是一部分。”她打了個電話給實習生,要她登錄電腦將肖文靜資料發過來。

  等待的時間裡,沈青青將包掛在門上掛鉤上,到廚房拿了掃帚將地上餛飩收拾起來,隨即盡可能地和葉棠拉開距離,坐到沙發角上,朝陸瑄笑了笑,“真巧,我們畢業後就沒見過吧?十年了,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我一直有看你的作品,很棒。哦,對了,國慶我們有開高中同學會,好多人提到你,都很遺憾你沒來參加。”

  陸瑄看向葉棠,見她一直盯著韓雲松,便收回視線,對著沈青青笑了笑,“抱歉,我接到了班長信息,可檔期沒排開,下次我請大家。”

  “那太好了,你有新電影也一定要請我們。”

  陸瑄似乎看到葉棠帶著冷笑的視線瞟過來,抬起頭卻見她依舊背對自己,他暗笑自己自作多情,隨後回復沈青青,“謝謝。青青,你剛剛說你是心理谘詢師,你大學讀的心理學?”

  “嗯,大學和研究生都學的心理學,畢業後就進了老師開的診所,在東三環那邊,有空可以來玩。”

  “嘁。”葉棠扭過頭,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人家又沒病,看什麽心理醫生。”

  沈青青也察覺到不妥,任由葉棠發作兩句,沒再理她。葉棠見沈青青不回應,

自己一個人唱獨角戲也沒意思,狠狠瞪她兩眼,又雙臂環胸看向韓雲松去了。他正蹲在地上,拿剪刀將地上綠蘿藤上的葉子一片片剪下來。  四人間陷入沉默,安靜得能聽到百寶閣上小鬧鍾的走動聲。夕陽余暉漸漸散去,室內的炫彩轉化成淡淡的幽藍,葉棠走到門邊,打開燈,就在這時,沈青青手機也響起了信息提示聲。

  她將部門打碼後的肖文靜病例打開,遞給陸瑄看,“文靜第一次來找我,是17年11月8號星期二下午,那天老師家裡臨時有事,是我接待她的。她說,她說她前男友一直在打壓她,她分手了,也辭了職,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可是無論做什麽,耳邊都能響起前男友指責嘲笑的聲音,不行、不好、沒人喜歡,你這樣的······”

  葉棠驚道:“前男友?她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我怎麽不知道,沈青青,你該不會是把別人拿來糊弄我們吧?”

  沈青青翻到就診卡那頁,葉棠看到肖文靜照片以及她個人信息,擺擺手,“繼續。”

  沈青青看向陸瑄,“據她說,她前男友是15年工作中認識的,交往了差不多3年。”

  葉棠眉頭微皺,從沈青青手上拿過手機,將圖片放大,看著記錄本上的時間搖頭道:“15年?交往3年,到17年?不可能,她那段時間給我做助理,我根本沒聽她說過她交男朋友,而且她心思單純,要真像你說的心理出現大問題,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她手一揚,將手機扔到沈青青身上,目光瞟向韓雲松,“沈青青,文靜信息是他給你的吧?你們造了份假資料,除了騙房還想幹嘛?”

  沈青青粉馥馥的臉頰硬邦邦地咬著,原本溫柔的眼睛眼角斜剔飛起,好似額角裡鑽出來的線吊起來似的。她猛地站起身,將身後沙發上鋪的米色碎花墊子帶下來一大截,被葉棠扔到腿上的手機也隨之滾落,摔到地上,屏幕保護膜從中間裂開蛛網,模糊了上面的字跡。

  陸瑄吃驚地道:“青青?”

  葉棠帶著些得意的笑,“呦,被我說中心虛了?”

  沈青青厲聲喊道:“原來是你!”

  白熾燈下,沈青青亞麻色的長發上晃動著冷色的光圈,她死盯著葉棠看了幾秒,張開嘴爆發出滿腔比葉棠之前的陰陽怪氣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抗議,“呵,怪不得動不動就拿出軌來給別人扣帽子,原來因為你自己就是小三。葉棠,你當年勾引文靜男朋友,害得她失去工作,自卑抑鬱、悲觀厭世,現在還將這個屎盆子扣在雲松頭上,逼迫他和文靜離婚,奪走文靜僅剩的救命稻草?你真無恥。”

  陸瑄愣怔地抬起頭,剛要開口,就聽“哐當”一聲,韓雲松將手上剪刀丟在地上,奔了兩步又返回去在一片青翠的葉子中摸索到剪刀,牢牢握在右手心,雙眼跟被剜掉似的,流著赤紅的血光,就快奔到葉棠身前時,左手已長長地伸了出去抓她脖頸。

  陸瑄一把叉住他手,身子擋在葉棠身前,衝沈青青道:“是文靜跟你說葉棠,”他說不出“勾引”兩字,轉而道,“說那事是葉棠做的?”

  沈青青道:“文靜要臉,沒說她的名字,隻說是她領導。我當時以為她在公司上班,現在才知道是做助理,而她的領導,不就是藝人,是你嗎?”沈青青瞪著葉棠,聲音很衝。

  葉棠見沈青青這麽鬧騰,心理多少有些疑惑,可她真的不記得肖文靜在當她助理期間交過男朋友,更別提什麽她去勾引,莫非是公司其他人做的?

  葉棠強自鎮定著,重又回沙發坐下,翹著二郎腿,從茶幾果盤裡拿起一個皮乾巴巴的橙子,一點點摳著皮,“不知道別瞎說,她雖跟著我,但助理在公司也有具體的管理部門,我經紀人,我們公司一把手都是她領導,文靜現在來不了,不如你把她那個被勾引的男朋友叫來,咱們當面鑼對面鼓,看看是誰做的。”

  韓雲松掙扎著從陸瑄手中拔出手,卻是沒在上前,隔著茶幾質問:“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你給我一邊去,別以為找一個人誣陷我,你身上疑點就洗清了。”橙子不知曬了多少天,不僅皮皺,肉也壞了,滋滋地往外冒腐爛的酸水,葉棠抬手丟進旁邊垃圾桶裡,手掌交錯著抹掉掌心粘液。

  陸瑄雖與葉棠多年沒有聯系,但以他對葉棠過去的了解,也覺得她不會對身邊人做出這種事。可是,歲月流逝,人心易變,她不是為了錢把兩人合照都爆出來了嗎?陸瑄心裡的天平左右搖擺,不得安寧,他想好好查了清楚再做決定,可眼下雙方對峙,肖文靜那邊又隨時可能死去,他沒有時間,必須在兩方中做選擇。

  陸瑄目光緩緩望向沙發正中的葉棠,腦海裡突然響起她那句“相信她,不信我”,不知怎麽,天平就徹底偏了下去。他掰開韓雲松手指奪下剪刀,將他按坐在茶幾邊的木凳上,又指著單人沙發讓沈青青坐。

  三人都坐下後,陸瑄道:“我們大家都是為了文靜好,她現在在醫院昏迷不醒,叔叔阿姨又對這些事情知之甚少,我們何不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一來幫助文靜解決掉她的心結,二來消除我們之間的誤會,我相信,我們沒有一個人是懷著惡意的心去對待文靜的,對嗎?”

  韓雲松縮著肩膀,雙手慢慢插進頭髮,額頭貼在茶幾上,好似努力褪去外殼的蟬,後背脊椎一節推著一節向上聳動,發出壓抑的哽咽。

  沈青青看得難受,眼睛濕潤起來,她將手機重又遞給陸瑄,“文靜看著乖巧,其實心思很重,她將這些事都模糊處理才說給我聽,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那個男的和勾引他的領導姓名。”

  陸瑄道:“葉棠,你們公司都哪些和文靜比較近的女性,除了你。”

  葉棠認真想起來,“徐瑩?不可能,她早結婚了。其他都是藝人,15年,趙欣然、許華清,快10年了,一時半會我真想不起來。”

  沈青青道:“15年到現在才4年。葉棠,4年前的事兒,是不記得,還是不願意面對?”

  “沈青青,都說好了要心平氣和處理,你跟我陰陽怪氣幹什麽?再這樣,我可就反擊了。”葉棠扒拉開沈青青,在客廳和廚房間不足5米的通道間徘徊,走了幾圈後,忽地停下,眼盯著陸瑄,“陸瑄,15年我們是不是在一起拍戲,肖文靜不會暗戀你吧?然後就和夢女似的,產生談戀愛的幻想,把我當成假想敵?”

  “啊?”陸瑄臉頓時紅了,隨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怎麽可能?那會兒你理都不理我,她哪裡能看出你勾、勾引我?”

  “哦,對對,我也沒和她說過和你的事兒。”葉棠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臉色輕松下來,“那有誰呢?她當時和誰走得比較近呢?”

  “她對你那麽好,你的所有事情她都記得,可你卻連她交沒交過男朋友都不知道,你為什麽就不能多關心她一點!”韓雲松抬起紅腫流淚的眼睛,悲憤的情緒讓他臉頰都在顫抖,他雙手握拳,狠狠砸在茶幾上,一個杯子搖晃著倒下來,裡面已經起了褐色渾濁物的茶水汩汩湧了出來,順著上面的塑料膜滴答滴答往下落。

  葉棠看茶水滴到藍色塑料夾上,趕緊將夾子拿出來,誰知上面的扣子沒扣緊,收據、處方底單和病例“嘩啦”一下湧了出來,都掉在地上的茶湯上,下面幾張很快被打濕。

  韓雲松迅速抓起來,將弄濕的幾張按在懷裡去擦乾,可還是有兩張CT圖像模糊了。

  陸瑄道,“雲松,實在抱歉,她不是故意的。”

  韓雲松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須臾抬起泛紅的眼圈,啞聲道:“我承認我和她結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是BJ人,有房,是我卑劣,可我也對自己說過要對她好, 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撐起這個家。”

  葉棠反駁道:“你對她的負責就是放棄搶救、賣房?”

  “喂,”沈青青向前走兩步,不客氣道,“讓我心平氣和,你幹嘛又說雲松?”

  “好了,都別再自相殘殺了,冷靜,解決問題!”陸瑄突然拔高音調,葉棠和沈青青不再說話,隻乾巴巴拿眼瞪對方。

  陸瑄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聲音多大,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對韓雲松道,“雲松,你繼續說。”

  “賣房是文靜的意思。”韓雲松從外套兜裡拿出手機,打開和肖文靜的微信對話界面後,遞給陸瑄。葉棠和沈青青不約而同都湊了過去,只見肖文靜強調了三遍,要韓雲松把房子在一周內賣掉,錢每人一半。

  葉棠看到時間,10月3日上午11點,應該是她給肖文靜打電話確認她要離婚後,更準確地說,是她跳樓前。

  葉棠思緒亂了,對韓雲松的指認也變得不那麽堅定了。如果肖文靜的怨念真由韓雲松所起,她跳樓前為何會給他發這樣的信息,還用十分愧疚的語氣向他道歉,祝福他余生幸福美滿。

  難道真是自己誤會了他,沈青青說的才是對的,是自己的錯?

  我的錯,我的錯,我哪裡的錯?葉棠想著想著,忽然想起小地的話,要拯救的人都與她都有因果羈絆,難道真是她導致肖文靜走上不歸路?脊椎仿佛被人抽出,她肩膀晃了兩晃,眼睛直愣著癱在沙發上。

  陸瑄見了,心裡頓覺不好,遲疑了幾次,才開口問道:“葉棠,你想起什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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