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猛然抬頭。

　　“你瞎說什麽玩意?”

　　“山海關內，哪兒來的那麽些野仙神?你得癔症啦?”

　　沈默扛著張緋雲和肖明月，一個勁兒的往西南方向跑。

　　“我能確定！”

　　“我看見了……我咬碎了那個神父的腦殼，在他的記憶裡，看得清清楚楚！”

　　“在小張家村，有一個看不清臉的男的，他站在松柏樹下面，是他操控著七八個食人屍，襲擊的那頭金毛豬……”

　　“那家夥，肩膀上，站著一隻大耗子！”

　　“那耗子眼睛紅不溜秋的，要滴出血來，肯定不是正常耗子。”

　　黑蛇微微歪頭，吐出蛇信。

　　“所以你懷疑，那是一頭野仙神……耗子?野仙神?灰仙?”

　　“嗯……在關外的野仙神，確實是這幫耗子，數量最多。出現時，伴隨著鼠疫。”

　　“等得了鼠疫的人病入膏肓，半死不活，這幫耗子，再撲上去，把人啃得一乾二淨。”

　　“他們能打洞，會游泳……野仙神裡，最賊的就是這幫耗子！”

　　“但你找賊耗子，做什麽?”

　　沈默暗紅的眼瞳閃爍。

　　“禍水東引啊！”

　　“青雲門的狗賊，不是想要野仙神煉丹嘛?”

　　“那為什麽非得是你。”

　　“給他們找個別的野仙神不就得了，等他們捕獲了小張家莊的那頭野仙神，咱安安心心的下江南！”

　　“若是那求道者，貪心不足，不肯放過咱們，咱就扭頭，和小張家莊的野仙神聯手，既然同是野仙神，那和你好歹算是老鄉吧！”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更何況還有共同的敵人，到時候讓耗子在前面頂著，咱能幫就幫，情況不對，咱掉頭繼續跑！”

　　“無論怎麽算，咱都不虧，是吧！”

　　黑蛇張著大罪，有些錯愕的看著沈默。

　　“真雞賊啊，你才是真雞賊啊……”

　　“那耗子和咱素未謀面，你把他褲衩子，都算計進去了。”

　　“但你說的有道理，老仙兒我喜歡。”

　　“既然如此，那還不跑得再快些?”

　　“那天上的紫電青光，眼看著，就抵達青州城了！”

　　沈默咬著牙。

　　玩兒命似的狂奔。

　　他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完這三百裡……

　　約瑟·克萊門茨的記憶裡，去往小張家莊的路線很清晰。

　　所有的路標，都能對應上。

　　沈默要做的，只需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覺得雙腿火辣辣的疼。

　　腳上的步鞋已經被磨破了，雙腿不知為何，開始冒出白氣——那是醒屍，身體受損，修複自身時才會冒出來的水蒸氣。

　　他腿部的肌肉，已經崩到了極限。

　　鞋子更是很早就磨破了，雙腳，血漬呼啦的。

　　同樣冒出白色的霧氣。

　　喉嚨裡，有一股腥甜——應該是口腔和呼吸道內的毛細血管破裂，湧出來的鮮血。

　　但那些鮮血都被沈默咽了下去，喉嚨裡開始發燙。

　　沈默沒有皮肉的兩頰，有白霧，透過牙齒縫鑽出，向上飄蕩。

　　黑蛇不時回頭。

　　“到了沒呀，那青光，感覺快要飛到咱頭頂上了。”

　　“最多還有幾十裡……”

　　沈默的眼瞳殷紅！

　　“到了，就是這條松樹林間的土道。”

　　“沿著這條土路走。”

　　“特蕾莎和愛麗絲，

就是在這兒死的。”　　……

　　但就在這時。

　　一陣大風刮過。

　　沈默眯縫起雙眼，前方的土路，有霧氣彌漫。

　　大霧蒙蒙，霧暗雲深……霧氣和松林，相互纏繞，看上去詭異至極。

　　但沈默還是一頭撞進霧內。

　　跟著沈默一直往西南跑，在沈默身後，僅僅相隔一百多米的女子，清楚的看見，沈默撞入雲霧後，忽然就沒了蹤跡。

　　不僅是身影，就連氣味，呼吸聲和腳步聲，都消失了。

　　那霧氣如障，阻隔了內外。

　　只是不知那霧氣的後面，是惡鬼窟，還是桃花源。

　　三寸金蓮足的女子，僅僅猶豫了片刻，便同樣，一頭撞入霧氣內。

　　……

　　而此刻的霧氣裡。

　　沈默的眼前，是一座矮山。

　　這座矮山，在約瑟·克萊門茨的記憶裡，他不曾見到過。

　　周圍的松柏，他倒是看得有些眼熟。

　　矮山下，有一個小洞，洞口黑暗，看不清裡側。

　　洞口還很小，勉強，只能一個人通過。

　　沈默沒有猶豫，放下肩膀上的張緋雲和肖明月，讓他們倆跟緊了自己。

　　隨後便率先鑽入小口。

　　小口，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沒有豁然開朗……山洞裡，倒是傳出尖叫！

　　是張緋雲和肖明月，兩個人的尖叫。

　　大批毛茸茸的，身體冰涼的生物，從沈默三人的腳下掠過。觸感是麻酥酥的，伴隨著劇痛。疼痛感還在從下向上蔓延。

　　是腳下的那成群的生物，在啃咬他們的腳踝。

　　沈默低下頭，只看見身下，腳邊，是密密麻麻，無數雙，猩紅的滴溜溜圓的眼睛。

　　耗子！

　　全是耗子……

　　山洞裡，密密麻麻都是耗子。

　　山洞裡還彌漫著腐臭味兒。

　　借著變成醒屍後，被加強的視覺，沈默看見，在那些老鼠的下面，堆積著腐爛的屍骸，森然的白骨。

　　沈默咬著牙，立刻扭頭大喊。

　　“張緋雲，點火，點火……我知道你包裡帶著火折子！”

　　“快點點火，腿要被這群死耗子咬爛啦！”

　　張緋雲死咬舌尖，在自己懷裡一陣摸索，才終於拿出了火折子。

　　他衝著火折子吹了一口氣，將火折子點燃後，立刻扔到自己的腳邊。

　　山洞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老鼠，見到火光，立刻散開。

　　沈默這時才看清，肖明月和張緋雲的雙腳，已經血肉模糊，連骨頭都露出來了。怪不得兩個人叫得那麽淒慘。

　　而就在這時。

　　黑蛇也抬起舌頭，猛然長大了嘴，吐出一大團黑霧。

　　接著才吐出蛇信。

　　“這位灰仙兒好像不太歡迎咱們！”

　　沈默抬腳繼續往前。

　　“由不得他！”

　　“青雲門的求法者，已經被咱們帶過來了。”

　　“大家都是害人的魑魅，裝不了良善，這條賊船，不管他想不想上……他已經在上面了。”

　　沈默抬腳繼續往前。

　　張緋雲，則又從懷裡掏出兩個火折子，分給肖明月一個，兩人紛紛把火折子點燃，顫顫巍巍的跟在沈默後邊。

　　三人，再行數十步……終於豁然開朗，可以看見寬闊的洞口。

　　而洞口處，有十好幾個身影，等在那裡。

　　那些身影，在夜色下，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和猩紅的眼瞳。看不清臉。

　　人影中，最中間的一個，肩膀上，立著一隻大耗子。

　　耗子圓滾滾的，眼瞳殷紅，滴溜溜的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