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正月初三。

　　按照舊年歷算，沒過十五，就算新年。

　　青肅鄉，雖然村裡的村民，大多積貧積困，但還是有幾戶人家，男子在外做幫工，歲末有些余錢，能給自己的孩子，添置了新衣。

　　穿了新衣的孩子，在村裡瘋跑，以顯擺自己的新衣。

　　而青肅鄉更多的村民，則是在這一天，在自家的家門口，點起火盆，把門上的門神紙撕了下來，在火盆裡，把門神紙點燃——這也是正月初三的習俗！

　　燒了門神紙，個人尋生理——年過完了！把舊門神燒掉，家家戶戶的漢子，就要開始出門尋新的活計，以養活一家老小。

　　而就在青肅鄉，家家戶戶，門口放置著火盆，一張張門神紙在火盆裡，卷曲隨後化成灰燼的時候。

　　一夥凶神惡煞的漢子，浩浩蕩蕩，拉著板車，走過青肅鄉唯一的那條鄉間主道，向青肅鄉西北方向行進。

　　那夥人大搖大擺，表情凶戾囂張，眼神在青肅鄉女眷的身上，肆無忌憚的凝視。

　　亦如他們來時那樣。

　　青肅鄉的村民，都遠遠地躲著他們。

　　不過村民們，看著這些大漢遠去，也都暗自松了口氣。

　　畢竟這夥人，在青肅鄉的這段時間，村民們每日都提心吊膽……生怕這夥歹人，哪一日忽然喪心病狂，從他們的腰間，忽然抽出刀來。

　　保甲都偷著跟村民們說了。

　　這夥歹人，是從山上下來的土匪，他告誡村民，碰到這夥人，絕對不要招惹。

　　而就在這夥長相凶惡的大漢，即將離開青肅鄉的時候。

　　一個皮膚黝黑，臉上還沾著泥的小姑娘。

　　忽然跑了過來，追上這夥匪徒隊伍最後的末尾。

　　給隊伍末尾，那個身材單薄，只有一條臂膀的青年手裡，塞了一朵小蒼蘭。

　　獨臂青年，有些錯愕的回頭看了那個女童一眼。

　　卻只看見那個小姑娘，衝他擺了擺手。

　　“餃子……我拿給娘親吃了！娘親第一次吃餃子……謝謝大老爺。”

　　獨臂的青年，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口。

　　只是眼眶微紅，扭頭跟上隊伍。

　　張緋雲的旁邊，沈默也走在隊尾，他帶著鬥笠，裹著一件蓑衣。

　　他身上的屍臭，已經越發明顯。

　　那些狼頭山的土匪，待在他旁邊時，都忍不住想要作嘔。

　　只有張緋雲，願意跟在他身邊，神色如常。

　　此刻，張緋雲摩挲了幾下手裡的小蒼蘭，之後扭頭看著沈默。

　　“正月初三啊！又稱赤狗日，是一個不吉利的日子，赤狗是熛怒之神，遇之則有凶事。所以，百姓們，在這一天，大多足不出戶，留在家中，以免遇上凶煞。”

　　“我們一定要今天去青州嘛?”

　　沈默掏出一直放在懷裡的請帖。

　　“烏爾汗富察的請帖上，寫的是今日。”

　　張緋雲微微皺眉，發出一聲嗤笑。

　　“富察大人，雖然家裡金銀無數，但是向來吝嗇的緊。”

　　“他有潔癖，每天都要換一身華貴衣衫，沐浴更衣，據說要四個丫鬟一起伺候，喜豪奢，家中藏著古董文玩無數，嗜美食，他愛吃的雞髓筍。要用十來隻活雞才能烹飪。”

　　“但就是這樣的一位大老爺，聽說連自己宅邸裡家仆的銀子都要克扣，一個家仆，一個月一千文錢，換不來一兩銀子。”

　　“他如今竟然這麽大方的廣發英雄帖，

難道真是老天有眼，家中惹了什麽禍事?”　　沈默在一旁拉了拉鬥笠，今天的太陽，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不好說！”

　　“他邀請我去青州城，這件事，裡外都透著古怪。”

　　“我派張武德打聽過了，烏爾汗富察，他原本的宅邸，是在昌樂，但在三個月前，在沒有官職調任的情況下，他忽然把宅邸遷至了青州。”

　　“至於英雄帖……此事也是真的，他在近三個月的時間，召集了不少江湖術士，到他青州的府邸！”

　　“據說他在官邸，白養著那些江湖術士，每日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和他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張緋雲手裡依舊掐著那朵小蒼蘭。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懷疑他在青州給我們擺的是一場鴻門宴。”

　　“確定要去嗎?”

　　沈默拉著鬥笠，咧嘴笑笑。

　　“不去，如何給你報仇雪恨?”

　　“更何況，狼頭山的這些土匪，像我乞的願，是榮華富貴，金銀財寶。”

　　“不對烏爾汗富察動手，我去哪兒給他們找那麽多的金銀?”

　　“咱有求必應的招牌，不能丟，否則日後，如何讓你們，給我立廟堂，燒供香。”

　　“至於烏爾汗富察的陰謀，你且放心，我敢去，自然是有底牌的。”

　　張緋雲這才低下頭， 不再說話。

　　可就在這時，沈默的衣領口，黑蛇鑽了出來，貼在沈默的耳邊，用只有沈默能聽聞的聲音，嘶聲開口。

　　“你有個屁的底牌。”

　　“你唯一的底牌，就是老子這個保家仙。”

　　沈默拉低鬥笠，瞥了一眼身邊的黑蛇。

　　“有你還不夠嘛?”

　　“你不是說，讓你再歇三天，可以再一次讓我出馬。”

　　“嘿！我的老仙兒，透個底，我能放蕩到什麽程度?”

　　黑蛇吐出蛇信。

　　“靈屍之下，隨便浪蕩！”

　　沈默皺了皺眉。

　　“靈屍啊……那要是碰到比靈屍強的呢，比如碰到能斬殺靈屍的求道者，或者比靈屍強的飛僵啊，不化骨之類的呢！”

　　黑蛇瞪了沈默一眼。

　　沈默覺得黑蛇要是有臉皮的話，他現在的眼角，應該在瘋狂抽搐。

　　但是他還是聽到了黑蛇嘶啞的聲音。

　　“那咱倆就一起噶……”

　　沈默有些感慨的歎了口氣。

　　“我可不想噶，我還想變回人，之後長命百歲，最好能活到二十一世紀，再看一眼我爸我媽！”

　　黑蛇聽見沈默的感慨，有些心軟。

　　它吐出蛇信。

　　“碰到飛僵，也不用怕，實在不行。”

　　“本仙家，上了你的身後，唱《幫兵決》……八方的兵馬八方來幫！”

　　“論打架，常蟒的堂口……沒輸過！神調一起，那些雜七雜八的散修道士，未開源的食人屍，都只能給本仙家……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