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暈乎乎之間。

　　沈默看見了兩個帶著皮帽子，穿著裘皮棉襖的身影。

　　走到自己跟前。

　　他們先是擺弄了一下自己的臉，之後一左一右，拉拖著自己的一條腿，就往山上面走。

　　寒風冷冽。

　　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臉上。

　　意識清醒一陣兒，模糊一陣兒。

　　只有黑蛇的低語，一直在自己旁邊回蕩。

　　“謔……這血腥味兒！這土匪窩，果然不簡單。”

　　“地窖?不是，這夥子人，在山裡挖了個地宮啊。”

　　“再等一等，這群胡子，一會兒可要遭老罪咯！”

　　……

　　沈默的意識一直模糊。

　　他覺得自己從雪地裡，被帶到了一處悶熱的地下。

　　這裡的味道很惡心。

　　彌漫著讓人作嘔的腥臭味兒。

　　就像是幾百公斤的豬肉混雜著豬血，都堆積在地窖裡，最後任由它腐爛變質……

　　最後，砰的一聲。

　　沈默感覺自己像是垃圾一樣，被人從高處扔下來。

　　頭顱正好撞上石頭塊。

　　身體則是貼在黏糊糊的地上。

　　腥臭味兒從四面八方襲來。

　　而與此同時，沈默終於聽到了，除黑蛇以外的，說話聲。

　　“這人，應該是沒死透啊！就這麽扔下去沒問題嗎?”

　　“二當家就喜歡這種新鮮的，之前死透的扔下去，二當家看都懶得看。小輝子，你守在這裡沒問題吧！”

　　接著傳來的竟是一陣清脆的童聲。

　　“沒問題，我就是大當家找來伺候二當家的。”

　　剛剛說話的兩個人，此時一陣咂摸嘴。

　　“這地宮，也就你能待得習慣！你爹當年不會真是賣人肉包子的吧……算了，你在這兒看著吧！二當家要是餓了，你趕緊上來通報！”

　　童音清脆的“嗯”了一聲。

　　“放心吧！我絕不讓二當家餓著。”

　　而就在這時。

　　一陣鐵鏈聲傳來。

　　剛剛交談的那兩個成熟的男子聲音，立刻變得急促不安。

　　“二當家要吃兩腳羊了！快走，快走……”

　　“上次看見二當家吃飯，惡心得我呀，好幾天，看見肉就想吐，小輝子，你看好二當家，我倆可先走啦！”

　　隨後沈默聽見的，是一陣淅淅索索的腳步聲。

　　而與此同時。

　　鐵鏈聲也越來越近。

　　沈默的脖頸，在此刻，又一次感覺一陣刺痛。

　　黑蛇嘶啞的聲音傳來。

　　“臭小子，醒一醒……他娘的，這土匪窩的地窖裡，養著一具活屍。”

　　沈默的意識，此刻漸漸完全恢復。

　　他扭過頭。

　　周圍一片黑暗。

　　只是頭頂的東北方向，似乎有一縷火光。

　　火光下，能看見一個孩童的臉。

　　而在沈默抬頭時。

　　那個孩童也注意到了沈默。

　　明明稚嫩的臉上，這一刻，卻露出興奮的表情。

　　“醒了，醒了！”

　　“二當家，這兩腳羊，是活的，你快吃了他。”

　　沈默的眼瞳微微泛紅。

　　不知為何，在那孩童喊出這句話後，他隻覺得全身汗毛聳立，頭皮發麻。

　　他本能從地上爬起來。

　　但還是晚了。

　　一隻纏繞著鐵鏈的拳頭。

　　從自己的左側掄過來。

　　轟的一聲，就砸在沈默的腦殼上。

　　沈默隻覺得自己的左臉一陣火辣辣的疼，接著是一陣，像是雷霆在自己耳邊炸開的聲音——但實際上那是頭骨哢嚓嚓碎裂的聲音。

　　接著他的腦袋，帶著身體飛起，向右後方飛出好幾米遠……最後才砸在地上。

　　沈默開始控制不住的吐血。

　　吐出的血沫中，包含著掉落的牙齒。

　　他覺得自己左側的牙齒，包括被牙齦包裹的大牙，都斷了，從口腔裡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但更讓他痛苦的是他的腦袋。

　　腦袋左側的骨頭全碎了。

　　碎掉的骨頭渣，好像刺進了大腦，攪亂了他的腦漿。

　　那種極致的疼痛，讓沈默的鼻涕和眼淚，都不受控制的留下來，他從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正常人，遭受這樣的擊打，早就昏死過去。

　　但是變為活屍，帶來的生命力，讓沈默現在，還保持清醒。

　　可此刻，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

　　他恨不得現在就死。

　　不如早死。

　　但在死之前……他要看清楚，到底是哪個混蛋，一拳，就差點要了他的命。

　　烏漆嘛黑的地窖裡。

　　有兩縷緋紅的火焰。

　　火焰伴隨著當啷當啷的聲音，不斷逼近沈默。

　　距離近了。

　　沈默才看清，那是一雙猩紅的眼瞳。

　　眼瞳之下，是一張乾瘦的臉。

　　不，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乾瘦了。

　　因為那張臉，沒有嘴唇，雙頰的皮肉也已經腐爛。

　　所有的牙齒，包括最後面的幾顆磨牙，包括部分牙齦，就那麽裸露在外。

　　而他那張恐怖的面頰下。

　　身體卻健壯的可怕。

　　肌肉如同虯龍一般隆起，青筋鼓起的小臂上，還綁著兩條鎖鏈。

　　此刻那身影走到沈默面前。

　　牙齒微微開闔。

　　發出一聲。

　　“咦！”

　　但緊接著。

　　又是小臂纏繞鎖鏈的拳頭砸來。

　　本就大腦宕機的沈默，來不及躲閃。

　　他本就受傷的左側頭顱，在這一拳下，徹底碎開。

　　碎裂的頭骨渣四處飛濺。

　　像是炸開一樣。

　　一起飛濺的，還有他的眼球。

　　腦子裡，又炸開了響雷。

　　又是鑽心裂骨的疼痛。

　　不過沈默，卻在此時，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

　　不如早死。

　　真的……

　　早知道要受這種罪，不如早死。

　　可就在沈默，覺得自己終於要解脫，可以去見他太奶的時候。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傳來。

　　那是黑蛇， 常大安，他沈家保家仙的聲音。

　　只是這一次，黑蛇的聲音無比暴戾。

　　像是……像什麽呢?

　　哦，像是小孫子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心疼得不得了，於是就地撒潑的老太婆……

　　沈默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會想到這種形容。

　　但是黑蛇此刻傳來的咆哮聲，讓沈默想不到比那更貼切的形容。

　　他聽到了黑蛇，歇斯底裡的咆哮。

　　“不過一具醒屍！真拿自己當瓣兒蒜啦?”

　　“畜生，老子要活剝了你的皮，拔了你的牙，將你挫骨抽筋。”

　　“癟犢子，老子一會兒折磨你，你可別他娘的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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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沈默聽到黑蛇，嘶啞的聲音。

　　“臭小子，守住心神！”

　　“本仙兒要上你的身！！！”

　　而與此同時，沈默原本碎開的半邊頭顱，忽然開始冒出陣陣，如同蒸氣一般的白煙。

　　他原本栽栽愣愣，倒在地上的身軀，此刻緩緩抬起。

　　他的對面，那身材高大的活屍，再次“咦”了一聲。

　　纏著鎖鏈的拳頭，又一次砸下。

　　可這一次，拳頭沒能再砸在沈默的臉上。

　　因為一隻冒著黑煙的手，抓住了那隻拳頭。

　　那是沈默的手掌……

　　黑煙之下，沈默的手背，像是長出了黑色的鱗。

　　陰惻惻的聲音從被白煙籠罩的沈默的頭顱處傳出。

　　“真他娘的鬧挺！”

　　“腦瓜子嗡嗡的……”

　　“長白山下的搖擺客，都沒你鬧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