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一直晾著對方，徐清風在聊天框回應道:“我也不了解，聽醫生的咯。”

　　“嗯。”

　　……

　　這次，輪到林夢愣住了。

　　你不是學醫的麽?怎麽能不了解?

　　當她收到卡文注射液的圖片時，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過期的日期，護士本能的細心和認真讓她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還以為是對方可能發錯了圖，可徐清風的回答根本就不像一個醫學生。

　　醫學生怎麽可能不認識藥呢?

　　那和作家不識字有什麽區別?

　　林夢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這個想法讓她感到害怕，難道對方和自己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他也沒騙我的錢，確實給我發貨了，肌膚問題也有改善……哎，搞不明白。

　　“算了，先不要戳破他了，靜觀其變。”林夢自言自語道。

　　……

　　這會兒功夫，徐清風正在和另一個大V客戶“娜姐”聊天，他吸取了教訓，將包裝話術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看了好幾遍，刪刪改改，圖片也隻發了一張輸液圖，生怕再露出破綻。

　　而娜姐，一邊和徐清風聊著天，一邊刷著短視頻，看著評論區的留言。

　　刷著刷著，娜姐看到了有關“護膚老師”的一條留言，後面還有很多互動。看完以後，讓娜姐感到細思極恐，後背發涼。

　　原來，有被騙的客戶，將和“護膚老師”認識的全過程分享到了網上，這條短視頻正好和那家護膚品有關，自然也就有客戶在留言區提醒眾人不要上當受騙。

　　“我也有一個這樣的護膚老師，從軟件上認識，然後拉我進群，讓我買東西。”

　　“姐妹們千萬別信，他們都是銷售員，不是什麽老師。”

　　“大家的經歷都很相似！”

　　“網絡都是虛擬的，我把握不住啊！”

　　……

　　娜姐看完了諸如此類的留言，立刻截了幾張圖發給徐清風，質問道:“我們從認識以來，你就一直在騙我是嗎?”

　　徐清風看到截圖，呆住了。無語了。

　　他最擔心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是怎麽了?

　　連鎖反應麽?

　　看到娜姐的質問，他不敢回應，保持沉默。

　　然而，現實向來不給任何人留情面，更不會因為你沉默就放過你。

　　娜姐的消息接二連三。

　　“我本來不敢相信那些留言，可我回想了一下我們認識的過程，還有你說的每一句話，幾乎和那些留言一模一樣，這讓我不得不信。

　　“我一直那麽信任你，我還去廟裡給你祈福，保佑你平安健康，可你居然一直在騙我。

　　“其實你就是個賣護膚品的銷售對吧?

　　“你玩社交軟件就是為了引流找客戶?

　　“群裡的互動都是你們的同事配合的?

　　“騙子！騙子最可惡！我最痛恨騙子！

　　“我們女人是愛美，可愛美有什麽錯，愛美就要被你們利用，被你們洗腦，被你們逼著買買買嗎?”

　　娜姐又驚又怒，連發了很多流淚和憤怒的表情。

　　徐清風不敢說話，不敢回應。

　　……

　　“希望你早日清醒，做回自己。”

　　昔日徒弟楊柳的話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清醒……

　　做自己……

　　是啊，現在的自己仿佛被一層薄如蟬翼的紙片包裹著，很輕易就會被捅破。

　　與其被別人揭穿，

為什麽不自己主動坦白呢?　　魯迅說過:“假面具戴久了，就會長到臉上，要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

　　徐清風內心深處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這麽下去了，否則就會跌入萬丈深淵，徹底迷失。

　　深吸一口氣，徐清風鼓起了勇氣開始行動。

　　他不敢在微信上向客戶坦白，因為老板通過後台軟件可以隨時查看自己的聊天記錄。

　　不過他可以打電話說，有聲音的道歉更真誠。

　　在此之前，他必須要辭職了。辭職以後向幾個客戶一一坦白，不讓她們繼續蒙在鼓裡。

　　只有這樣，才不算辜負她們對自己的信任。

　　……

　　聽到徐清風要辭職，老板將其單獨叫到小屋子裡，進行長達一個小時的談話，又是講故事，又是洗腦，想挽留一下這個賺錢機器。

　　不過徐清風是個倔強的人，下定了決心就絕不動搖，當天就寫了辭職單走人。

　　……

　　回到宿舍，徐清風撥通了娜姐的電話。

　　“……”

　　電話接通，娜姐那邊是沉默。

　　“喂，娜姐，對不起。我真誠的向你道歉，我不該用假身份欺騙你，現在我已經辭職了，微信上那個人也不是我了。現在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從此以後都不再做這種坑蒙拐騙的事情。”

　　徐清風發自內心的認錯。

　　“……”

　　還是沉默。

　　徐清風看了看電話，還沒掛斷，繼續說道:“娜姐，我知道我辜負了你的信任，你對我這麽好，我早就應該向你坦白了，真的很抱歉。”

　　“……”

　　依舊沉默。

　　“喂，娜姐，你在聽嗎?可以說句話嗎?”

　　徐清風有些著急起來。

　　“嘟嘟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徐清風再打過去，發現隻響了一聲就“正在通話中”了，不知道是被秒掛還是已經被拉黑了。

　　工作微信隨著離職已經上交，徐清風正準備給娜姐發短信，他卻先收到了娜姐發來的短信。

　　“從今以後，你不要再聯系我。你太過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就這樣。你好自為之。”

　　看到這條短信，徐清風心裡隱隱作痛。

　　唉，話都說到這份上，他也沒臉再繼續聯系娜姐，估計是傷透了心，越說只會越煩。

　　徐清風心裡難過，自責，後悔。

　　他剛鼓起的勇氣，就像一個氣球一下子被針戳破，迅速乾癟了下去。

　　受娜姐的影響，徐清風不敢再給林夢打電話了，於是就編輯了短信。

　　“林夢，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坦白?

　　林夢收到短信，心中已有所預感。

　　但她還是回復道:“什麽事，怎麽不用微信?”

　　“微信上那個人已經不是我了。其實我不是什麽護膚老師，我就是個賣護膚品的，之前給你講的那些故事和經歷都是人設的包裝，目的就是更容易賣產品。對不起，我騙了你。”

　　“……”

　　林夢一愣，開始回想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

　　“我也不是什麽名校醫學生， 我連大學都沒上。”

　　“……”

　　“我也不是什麽90年成功人士，我是00年。”

　　看到這，林夢忍不住回應:“你……我以為你比我大5歲，沒想到你他媽比我小5歲！”

　　林夢被一個小自己幾歲的弟弟吸引，還產生了好感，這讓她心亂如麻，同時又惱羞成怒。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現在已經辭職了，我改邪歸正，我回頭是岸。”

　　林夢長歎一聲，回復道:“唉~其實當你給我發那幾瓶藥液圖片時，我就感覺不對勁了，上面的日期都過了。唉……說到底這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我不怨不恨，就是怪自己太傻了，輕信於人。

　　“不過，你能主動把這些說出來，很難得。”

　　“這麽說，你原諒我了?”

　　“你做夢呢?想讓我原諒你，那你就來找我當面道歉，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這下輪到徐清風愣住了，去找她?這林夢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當面道歉沒問題，我請你吃飯，給你賠罪。就是……你不會拿針扎我吧?我膽子小。”

　　“呸！我在我們科是出了名的溫柔善良。”

　　“也對。通過這幾個月的了解，我也能感覺到。正好明天是國慶節，我明天就出發去你那。”

　　徐清風決定了，他不想失去林夢這個朋友。

　　“嗯，來了給我打電話。”

　　……

　　(本章完)

　　作家的話:

　　被人摘下面具是一種失敗，自己摘下面具卻是一種勝利。——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