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綺莉便朝展覽牆的方向走去。
警示燈刺目的光線中,那曾無數蜿蜒爬行的“掘墓”又生長了出來,逐漸在牆面構成一扇“門”的輪廓。
深層地獄嫁接而來的力量彌漫開來,對現境裡的物質進行修正。
原先勞爾等人填屍的溝壑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黑紅色的瓷磚路,縫隙裡浸著血漿與細碎肉沫。
那些纏繞在牆體之上,吸收了大量祭品的地獄圖騰再次開出肉芽般的口器,它們本應只在平台之內的范圍活動,但此時此刻,塞利安能清楚看到它們順著那條黑紅色的路深入門內,延伸至一片虛幻領域。
綺莉盯著門後的世界,又回頭看了眼塞利安,比起人世或許她更屬於那裡。
她輕聲的說:“你哪也不要去,雖說深層地獄下降的速度很慢,但也足夠危險,我找到那個權限程序就回來找你。”
塞利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點了點頭,只能這麽回應。
那人轉過身,徑直走進這扇可以直通另一個世界的門,身影沒多久便消失了。
他靜默地站在“門”前,就這麽持續了有一會兒,隨後拿出手機掃了眼時間,發現才過去五分鍾。
等人是件很枯燥的事。
塞利安不得不移開目光,他穿過平台裡的那些殘骸,無所事事地逛了幾圈,中途還找到一個被人隨意丟在屍堆裡的智能管家機器,同樣也是阿卡姆的最新款,這幫搞科研的人可真夠有錢的。
他把機器調到強效清潔模式,將范圍設定好,接著就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空地,坐下,麻木的看著那東西將周圍的屍體跟血跡清理乾淨。
窗外的廣場已是血肉橫飛的場景,只有穹頂那龐大神殿的倒影還在靜靜停著——其實還是在向下降,只不過速度太慢,幾乎接近靜止罷了——或許是因為權限觸發的緣由,此時此刻塞利安對於這類地獄來物的感知更為敏感,並且能以一種自己完全不理解的方式感覺到它——壓抑,窒息,如此饑渴,像是荒漠裡渴望水源的末路客。
“門”就在他身前幾米的地方,看上去已經沒之前那麽恐怖了,主要原因是少了那些高高掛起的屍體,但依舊代表著人們可以通這裡前往一個更為絕望、沒有人性和尊嚴的世界。
塞利安只看了幾秒就挪開視線,不再去望那個方向,越看那東西越他就越確定,這地方的誕生就是為了讓人迷路的,正常人根本沒有走出來的可能。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就靜靜的看著那外表跟兒童玩具相仿,配色粉紅的科技產物清理屍體。
當它遇到工作范圍內的“垃圾物品”時,便會熟練地伸出切割工具,將他們分成幾段,進行一番細致的銷毀後,全部吞入分解盤中,最後降解成可溶解物排出。
這機器樂此不疲地把那些阿卡姆高層的權貴們一個個吃掉,看著就像是一頭被召喚出來的癡呆肉食生物。
吞掉屍體後,它又開始清理排出的粉末狀廢物,地板很快變為潔淨,塞利安心想,作為酒店的話這地方其實真挺不錯的,等事請結束後,開發商肯定會整頓個幾禮拜再重新開業,畢竟生意還得繼續做,他也會再來做客的。
時間又過去了五分鍾。
接著,他感覺到了那東西。
最初的時候,是空氣裡忽然多出的臭味,那氣味像是來自於某個灰暗地道,堆了嚴重腐朽的動物屍體,完全是一種腐敗肉體的味道,
光是聞到的瞬間就讓人作嘔。 他還聽到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經過灑滿沙石的路徑,又如同衣服刻意磨擦在牆壁上發出的動靜,其中還混雜了些黏膩的聲響。
過了兩三秒,塞利安看到了它,正從“門”後的那條道路穿過。
幽暗的光線下,那東西看起來是個正在爬行的活死人,個頭很高,足有兩米左右,體型卻瘦得誇張,穿著件灰黑有點像工作製服的衣服,跟他在走廊裡碰到的治安隊類似。四肢呈現出一種接近完全斷裂的形態,整個上半身以極為滲人的角度扭了幾圈,正用手腳並用地向深處爬行,一路留下細碎的血跡。
塞利安仔細看了看,發現那甚至不是鮮血,是人死了很久之後,才會凝固起來晶狀碎片。
那活死人的眼睛只有兩個空洞,顯然被人用什麽東西擴充過,大了好幾倍,佔據了大半張面孔,過程是人類無法想象的痛苦,並且曾流出過很多血,絕望折磨留下的痕跡在他臉上早已乾涸。
有那麽一刻,塞利安以為他的眼睛深處藏了些什麽,因為在那東西爬行過去的瞬間,他看到對方眼眶內裡反起的亮光。
接著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那是什麽。
這活死人般的生物忽然停了下來,轉頭往“門”外看了過來,緩緩逼近。
他這次看得非常清楚,實際上,那和想象之中的沒差多少,只是不知道怎麽能如此瘋狂,這都是在他看過的任何一部恐怖片裡也不太可能發生的事,實在是太超前了。
那是觸角,很多長滿人類眼球的觸角,密密麻麻,此時正盯著他看。
它們都只有芝麻粒那麽點大,但塞利安的確產生了困惑,他不理解為什麽一個人的眼睛裡能長了如此之多細密的玩意兒,但那些蝸牛般觸手的眼睛看到了他,像個活人似的轉來轉去,開始在空中扭動。
它朝自己的方向緩慢抬起手。
這似乎只是一個反射性的動作,他看到那活死人的嘴隨著動作慢慢張開,像是個普通人準備用餐一樣,正常無比,但完全可以讓人感到惡寒。
“我覺得你應該有些反應。”
“什麽反……”塞利安說,接著才意識到這裡早就沒別的人在,他也並沒有開口說話,那聲音是直接在腦海裡響起來的,非常熟悉,就是無數次出現在那些荒誕夢境裡的聲音,而自己以同樣的方式回應。
他猛地站起身,想去撿一把掉在附近的槍,但不知為何又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也就是在這時,有什麽新的東西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