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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吉耶裡新聞社》四十七.遙遠噩夢
  塞利安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他做了個夢,依舊是毫無邏輯可言的恐怖噩夢,但這一次有所不同,他夢到了綺莉。

  夢裡的怪物住在一個典型富人定製式的莊園裡,建築龐大而古老,仿佛早在遠古時代就被創造出來了,甚至不太像阿卡姆城的風格,顯得更為老舊的,每寸土地都帶著濃烈的歷史氣息。

  塞利安看到綺莉光著腳坐在地上,隻穿了件淺色連衣裙,樣子出落得跟精靈一般,仿佛降臨於世都是最大的恩賜。

  她面前有個年齡較小一些的女孩,二者面容相仿,那人正一副撒潑打滾的姿態,嚷嚷著說自己根本解決不了某個麻煩,並且又失手殺了十幾個人。

  綺莉僵著張臉,表情跟在他身旁時一些無奈,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那你就不要把他們弄得連全屍都沒有……算了,我會替你處理的。”

  塞利安看到那位“好朋友”打了許多電話,找了不下二十多個人,實在是花了不少的心力,好在事情最後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他也聽到那女孩衝綺莉喊姐姐,聲音稚嫩且帶著討好,而那怪物則神情冷漠的管對方稱呼為綺言,並且讓她這個月都別再出門惹事。

  “你已經十八歲了,不能再跟個孩子一樣幼稚了。”夢中的綺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情緒在她臉上的確少有,那人朝始作俑者抱怨的說,“你馬上就要跟我一樣去參與古文明的複蘇計劃了,但你看看自己現在的生活,簡直是一團糟。”

  “哎呀,大姐你最好啦,綺家只有你是最疼我的,我知道出什麽事你都會幫我解決的。”綺言說。

  她笑容滿面的看著綺莉,是一副知道自己總會得到偏愛的得意模樣。

  “唉……真煩人。”對方歎了口氣,或許是在想自己身為長輩,做這些事也的確是本分。

  接著,綺莉又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大概是朋友之類的角色,電話剛接通這人就樂呵呵的說道:“我已經沒事了,對……我大姐幫我處理好了——她當然最愛我了,我們從小就被寄養在這裡,當初在奴隸市場也是父親手選的——他那會信誓旦旦的說一眼就看出來我們倆有最好的基因。那些人本來還想殺了我們,因為大姐很不聽話,是父親給了我們未來。”

  她講完就停了下來,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麽,又繼續笑道:“那當然啦,前段時間測試完後,父親對大姐的培養更用心了。她沒你想得那麽冷漠好吧,盡管現在的地位已經很誇張了,但對我們自家人可特別寵愛。”

  綺言笑得是如此驕傲,又仿佛是在跟別人炫耀一隻特別優秀的寵物。

  塞利安茫然的聽著,她又講了很多,說之前發生了好幾次大家族之間的爭奪戰爭,綺莉可殺了不少人,基本都是一些試圖傷害她們的蠢貨。她一直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對此有著難以形容的執念,不惜一切代價。

  綺言說起這些事時的樣子總是很興奮,並且喜歡重複話術,像是在刻意強調自己的姐姐有多麽完美。

  塞利安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他想著,這是多麽可悲而絕望的演變——一個從前只希望在意之人能無災無難的女孩,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變成那般恐怖冰冷的生物。

  接著場景開始跳躍。

  他發現面前是一處堆滿屍體的垃圾場,無法想象這裡發生了怎樣慘烈的戰鬥,直到現在它們還不斷地抽搐,一些半截的屍骸面孔扭曲,

仿佛仍想殺什麽,這種欲望深入骨髓,最後竟開始互相吞噬。  塞利安看著這一幕,隨後黑暗裡走出個隱約人影——綺莉站在幽暗之處,渾身淌著血,眼中並沒有以往的堅硬與煞氣,只有止不住的虛弱和無力。

  注視著那雙眼睛,就像是在照一面鏡子。

  他能看到綺莉背後最近的那具屍體,看到綺言破碎的面孔,看到流不完的血——他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所以強行移開了視線,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看,沒那個資格,他從來不去看不該看的東西。

  接著夢中的綺莉拿出手機,給誰打了個電話。

  她稱呼對方為父親——這是她最尊重的人,他會給予聽話孩子獎勵,會去撫摸奴隸們的頭髮。塞利安聽著他們的對話,感到那怪物巨大和洶湧的對家人的愛,畸形又扭曲——那人給了她新的人生,所以要對此感恩戴德,要用一切償還,因為他們都很愛她。

  塞利安忽然很想吐,他好一陣子沒這麽想吐了。

  在這病態的愛意之中,場景再次跳躍,某些不屬於世界本質的東西不知怎麽就鑽了進來。

  他在阿卡姆城見過很多變態事,但此時此刻出現的這種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塞利安看到的是一個……刑場,並且那裡塞滿了各種各樣的“綺莉”。

  大部分都被鐵絲綁在刑架上,體無完膚,看上去已經被折磨了好一會兒。

  有個戴著黑色真蛇面具的家夥說“我想到個好玩的”,然後揪著其中一個綺莉的頭髮,一路拖到不遠處傾倒的石盤上——這裡有很多類似的玩意兒,最初作為裝飾用的,但在某些變態眼裡卻是上等的刑具。

  塞利安看不清楚那具體是什麽,上面有兩根極為尖銳的石棱,指向天空。

  那人撫摸著綺莉的頭髮,接著又打量了下石盤,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受刑者僵了那麽一刻,接著拚了命地想往後退,用所有的力量尖叫。

  在他們附近還有個低頭玩手機的年輕男人,腳下落著十幾顆面目全非的頭顱,他戴了耳麥,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哎呀,我知道這些複製體的記憶都會轉移過去的,好像現在連痛感都會百分百投影,但這樣才好玩不是嗎?”

  他說到一半,又轉過頭看了下用刑法的過程,提議道:“先從左眼捅進去吧,別玩死了。”

  受刑者竭盡全力掙扎,嗓子幾乎全啞,後來精神崩潰了,只是不停的道歉和哭喊。

  塞利安看著他們把綺莉抬起來,強迫地揚起她的頭,然後把那東西……完全捅進那人的眼睛裡。

  周圍的觀眾側過頭,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一張張微笑的臉沒有絲毫溫度,血腥場景映在他們眼裡,卻只有無窮的空洞。

  然後他醒了過來。

  噩夢破滅了,現實裡的綺莉歪著腦袋蹲在他旁邊,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她笑道:“你怎麽哭了?我剛剛感覺到靈魂波動很大,就過來看看。”

  塞利安失聲了很久,花了好長一會兒功夫才重新找回語言,他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的確全是眼淚,接著又神經質地盯著綺莉。

  他開口說,聲音裡只有悲傷與絕望。

  “不……不是我在哭,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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