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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吉耶裡新聞社》九十八.虛偽的神
  綺莉離開後,塞利安就一直現在切入點的面前,垂著眼睛,面無表情的盯著它,投下巨大暗紅色的影子,像片噬人的深淵。

  好一會兒的時間,都沒有什麽意外發生,也沒有哪些理性生物出現。

  “你還是歇會吧,我們等著就是了。”奧利維弗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七八分鍾。

  他想拿個椅子或是沙發之類的東西,好讓塞利安坐下,翻了半天都沒找到,於是乾脆從那些垃圾殘渣裡拖了個還算正常的氣墊過來。

  天頂老化的日光燈閃了閃,大廳內驟然變暗,有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陷入深淵和漩渦之中。

  塞利安對此無動於衷,找了個盡可能舒適的姿勢坐下,好像這裡就是自家公寓的客廳,足夠安全和有控制感,所以沒什麽值得驚訝的點。

  他就坐在那切入點的另一側,心想,當初在路上的時候,自己又問了幾次綺莉那封郵件裡寫了什麽,一個人進去的話會不會出事——她依舊避開話題,要麽給個官方的回答,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似乎只會這麽應付那個問題。

  塞利安一直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完全稱得上“好朋友”了,對方也表現得意外地配合與順從,可到了現在,他又覺得綺莉還是那個極為孤獨、生活在舊日痛苦裡的幽魂。

  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想了想,如此對自己說,他在新聞社看過很多情感專欄,解決家庭問題也是有一把子經驗的,等她回來後總有辦法處理。

  心念至此,塞利安又轉過頭,看向奧利維弗。

  “我之前一直想說,你好像跟綺莉很熟的樣子。”他一副隨意的口吻,問道,“能和我說說她的事嗎?”

  那孩子愣了愣,嘶了口氣,大概是在思考說出來的話會不會被當事人打死,又或者在糾結權限制約的問題,但最後還是湊了過來。

  “我跟她都是第一批接受古文明移植手術的實驗品,不過也就一起出過兩次任務。”奧利維弗說,“‘文件管理’是殺傷力最大的一套子系統,其次就是她妹妹的‘文件鎖定’,這倆人那會兒在聯邦可出名了,是權貴們收拾殘局和清理反抗軍最方便的武器。”

  他思索著可能性,停了幾秒,又繼續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拿到那個權限密匙的,對於新聞社來說這是一個能製約住綺莉大半行動的開關。但就目前來說,她父親已經活了,如果你們關系真的很好……你還是盡快想辦法把‘全方位檢查’的主程序激活得多一些,幫她進行契約凍結和銷毀吧,那人對自己‘孩子’的做法,真的很惡心。”

  “我知道了。”塞利安冷著臉聽他說,明白那意思是什麽,並且意識到這話是對的。

  就像任何一個你在阿卡姆城街頭看到的市民,他們總會微笑地招呼,態度極為友好,但不代表這些人不會吃掉你。

  有些事的結果是躲不掉的。

  “我對她的了解不算多,你肯定也試圖問過吧,但礙於一些其他的製約,她沒辦法回答,也不願意回答。”奧利維弗盯著天花板,仿佛那裡隨時都會再次碎裂,所有人都要被掩埋,“‘奴隸綁定’,她從沒跟你提過吧,這是先行者才知道的東西,就是前三批成為載體的幸運兒,我們被稱為先行者。”

  他轉頭看塞利安,表情忽然變得很悲傷。

  “在聯邦還存在的那個時代,能動用古文明力量的人就是權力的象征,是這星球上任何一個國家都瘋狂想擁有的武器,

而且還被賜予‘神’的形象,像貧民窟那種級別的底層人民就連談到都有被當街處刑的風險。”  “在外人來看,我們享有他們一輩子都觸及不到的財富和話語權,但沒那麽簡單的——大家都只是像狗一樣被鎖在實驗室裡,還帶著能暫時關掉你主程序的鏈條和項圈,有時候高層想玩點營銷遊戲,就得化幾個小時的妝去他們提前建好的神殿說點洗腦的話。”

  “雖然幾年的時間過去後,聯邦高層對古文明的理解沒那麽狹窄了,但那種崇拜超自然力量的野心只會愈演愈烈。綺莉——或者說,對於她跟綺言來講,擁有一套過強的子系統只是看起來活在這個世界用金錢堆砌起來的神殿裡而已。”

  “而痛苦的事就在於,她們此生都必須聽從給予這虛偽假象的造物主,他們要求做什麽,就得那樣去做,並且還得維持神的形象。”

  塞利安聽得頭皮發麻。

  這話的內容如此虛幻和極具娛樂至上的營銷法則,好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新聞社的編輯們基本都會對外界說,綺莉是他們改良過的致命武器,是阿卡姆城反抗那些古神的底牌。”奧利維弗語氣帶著笑一,輕快而冰冷,他接著說道,“因為那個文明已經不在了,讓文明得以輝煌的人也都死光了。而她淪落到他們手裡……摒棄了神的身份,變成魔鬼或是其他的樣子,但還是會被綁在牢籠裡,那當然不是一個人能忍受的待遇,是曾經是‘神’的幸運兒該擁有的——唯一的相同點就是脖子上都套著項圈而已。”

  “我太久沒回阿卡姆城了,但你們新聞社挑選的員工都是為她做準備的——你想想當初她闖了多少禍?結果都被抹平嗎,為她清場的可不只是那些編輯,之後又涉及無數更多的部門——代碼的更新,額外程序的研究和植入,他們沒日沒夜地做各種實驗,把她毀得體無完膚又重新拚起來。”

  “然後他們會告訴綺莉,這就是世人對她的愛,是慷慨的、值得感恩的、需要她謹記於心的,因為他們給了她新生的機會。”

  講到這,奧利維弗忽然沉默了下來,他大概也聽過許多這樣的話,誰都了解這事背後的邏輯和運作。

  製約就是製約,苦難和懲罰也是被人刻意造出來讓你恐懼的,這世界上有太多辦法可以讓一群從小活在沼澤裡的人去同意一件他們從不會喜歡的事。

  塞利安忽然意識到,或許正因為如此,綺莉才會朝他微笑,會同意一些朋友間的觸碰,甚至願意陪他玩這些無聊的家人遊戲。

  而她只是單純的,為了能自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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