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凌晨，所以殷小妙並沒有讓韓素梅就這麽走。

　　她給李子軒發了微信，後者趕過來，幫韓素梅叫了一位女代駕，陪著她們去車場拿了車。

　　車場的燈光明亮，把並肩依偎的李子軒和殷小妙，臉上洋溢著愛意與幸福，照得分明。

　　韓素梅上車扣好安全帶，籍著醉意，對殷小妙說:“你就專門叫他過來，強行塞狗糧?”

　　“對啊！”殷小妙點了點頭。

　　韓素梅忍俊不住，從車窗裡伸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收皮啦死靚妹！”

　　殷小妙捂著頭，笑著跳開。

　　揮了揮手，韓素梅按上車窗，示意代駕開車。

　　但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原本她以為，是丈夫又換了號碼打來。

　　可是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卻是標注了“三嫂”的電話。

　　她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了。

　　三嫂，其實並不是她丈夫蔡家豪的親嫂子，而是五服內比較遠的堂嫂。

　　但韓素梅不能不接這個電話，因為三嫂在當年蔡家豪沒有發跡時，她幫過韓素梅不少。

　　她當時面臨分娩，丈夫為了事業遠赴歐美，公婆、父母在潮汕又一下子出不來。

　　那時韓素梅，積蓄以及能借到的錢都扔到她丈夫的事業上了。

　　兩人為了節省，租住在進市內上班要一個多小時車程的火爐山。

　　而那套兩房一廳，還是跟另一對夫妻合租。

　　長輩們要是提前出來省城陪產，住哪?每天的食宿也都是要花錢的。

　　所以產期提前了幾天，立刻措手不及。

　　萬幸三嫂二話不說，冒著被辭退的風險，去照顧韓素梅。

　　而後來艱難時，很多細微的小事，在當時就是邁不過的坎。

　　例如兩人都在事業上升期，都要帶團隊，誰送兒子上幼兒園?

　　是三嫂不求回報，默默為他們周全。

　　韓素梅的性子，她就算跟蔡家豪今後老死不相往來，三嫂的情義，她是一刻不敢忘卻的。

　　所以，這個電話，她肯定得接。

　　但她很害怕，如果三嫂來勸她原諒蔡家豪，自己怎麽辦?

　　韓素梅不知道，但她還是滑向了接聽。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比她年長二十歲的三嫂，有如孩童般的無助:

　　“七嬸，我兒媳婦要趕我回鄉下！”

　　“這兩天吵架，伊說我鄉下有厝，說月底就要趕我走……我不知道怎麽辦！”

　　韓素梅松了一口氣:“三姆，勿哭，這麽晚了，你先休息，我明天下班，咱們一起吃飯。”

　　不知道是因為三嫂的電話給予了她使命感;

　　還是殷小妙那近乎無解的難題，消耗了她的腦細胞;

　　或乾脆就是酒精的功效。

　　這一夜，韓素梅睡得很好，甚至在夢裡，也沒見到她不想面對的丈夫的臉。

　　當第二天去到公司，韓素梅就開始著手處理殷小妙的事。

　　她有自己的事業和工作，當然不可能拋下手頭所有事，去為殷小妙尋找訓練場地。

　　就連三嫂，她也是約在下班之後。

　　但她有自己的人脈和關系，只要一個電話或是一條微信發出去，就可以靜待佳音。

　　可是到了下班之前，韓素梅仍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

　　當然，單純找場地是不難的。

　　可是，那需要錢。

　　辦一張好一點的健身年卡，在廣州，帶泳池的話，

怎麽也得四千了。　　何況要一個能舞獅的場地?

　　總不能偏到清遠、佛山吧?

　　所以在市內，就算地點偏遠一些，至少得幾百平方，又要安高低樁之類的改建。

　　哪裡可能便宜的?

　　看在韓素梅的面子和關系，最低的報價，一個月五六萬總是要的。

　　畢竟李子軒和殷小妙的父母，都是只有這麽一個孩子，每周都得去走動。

　　何況李子軒這樣，不時還得去複診。

　　這就是生活，需要吃喝拉撒，無奈而真實的生活。

　　韓素梅想了想，把情況發給殷小妙。

　　放下手機，她其實知道，殷小妙花不起這錢。

　　兩人都辭職了，依靠積蓄和幾處小屋子收些租，生活沒問題。

　　但拿出這麽大幾十萬的支出，肯定是不成的。

　　想起凌晨在車場路燈下，那兩個一臉幸福的年輕人，卻又有些不忍。

　　於是韓素梅又發了一條信息:

　　“要是手頭不方便，我先幫你交一年，無息無期貸款，但你有錢要還。”

　　向來韓素梅是拒絕借錢給任何人的，包括她的丈夫。

　　當年把錢砸給她丈夫去投資，每一筆都是帳目清楚，有字有據的。

　　所以現在她丈夫的公司，她有超過百分四十五的股份。

　　以至於年度財務報表必須要遞她審核簽字;

　　超過一定額度的投資項目或開銷、帳目往來，都得她同意簽名。

　　她之所以主動提出借錢給殷小妙，不是因為她有錢。

　　而是韓素梅覺得，殷小妙跟她的交情，不止這錢。;

　　但很快，殷小妙發了個語音:“梅姐，其實有百來平方也差不多，能不能幫我再找找?”

　　“最好能三四千塊搞定啊！”

　　“我實在不敢跟你借錢，你知道我是超懶的，我沒有還款計劃。”

　　“最後要實在沒辦法，我再找你開口噢！”

　　韓素梅想了想，回了個信息:“好，我再看看，別慌。”

　　她敢給，殷小妙卻不肯要這唾手可得，甚至不用還的幾十萬。

　　無息無期，不就是想不還，就可以不用還麽?

　　可是殷小妙也覺得，她們之間的交情，不止這錢。

　　因為約了三嫂，所以韓素梅難得沒到下班時間，就提前離開了公司。

　　三嫂家的邊上有一家“海門魚仔”，所以韓素梅到公司時，就讓助理訂了房。

　　當她下班過去，停好車走進包廂時，卻就看到除了三嫂之外，還有她的兒媳婦。

　　三嫂在電話裡，說要趕她回老家的不孝兒媳婦。

　　坐在飯桌邊上黑著臉的三嫂;

　　在沙發那邊泡茶，露出僵硬笑容，維持著場面的兒媳婦。

　　場面很僵，透著扭曲和不自然。

　　看上去，似乎兒媳婦在努力地暗示著三嫂什麽，而後者卻又不願衝韓素梅開口。

　　韓秀梅剛一落座，還沒聊起事情曲直，甚至還沒安慰三嫂，後者的兒媳婦眼淚就下來了:

　　“七老嬸，日子沒法過了！你要覺得我不孝，報警捉我坐牢吧，弄瓶農藥給我喝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