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還沒上市。”韓素梅笑了笑，淡淡這麽說了一句。

　　正因如此，身為辦公室主任，他恰恰知道，韓素梅就算硬要開除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沉默很快就被打破，辦公室主任更熱情了:“好、好，我辦事您放心，我一會加了您推的名片，然後明天安排人把一元租約和鎖匙送過去！”

　　當問題解決之後，三嫂和她兒媳婦，盡管彼此有點難以下台的生硬，但她們中間那道坎，明顯已邁了過去，隨著服務員不斷的上菜，似乎所有的問題，都因著盤盤碟碟的菜肴而煙消雲散。

　　吃完飯，韓素梅告別她們獨自去拿車，在她看來，這是一個滑稽的鬧劇。

　　但當她開著自己的Levante，駛出了車庫，看見三嫂在公車站等公車，三嫂的兒媳婦，不知道又想到什麽難事，似乎又落淚了，看她抬手拭著眼角，卻又扯住自己婆婆，然後拿了一張報紙或傳單墊在候車亭的座椅上，才讓三嫂坐下去時，韓素梅突然嫉妒起來。

　　荒唐的吵鬧，弱智的紛爭，以及因為貧乏引起的矛盾，但其實他們都在乎和關心著彼此。

　　這就是生活。

　　她在自己那昂貴的豪宅裡，找不到這許多的煙火氣。

　　韓素梅長歎了一口氣，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卻是剛才她丈夫公司辦公室主任打來的。

　　她皺了皺眉，難道讓他安排那麽一點小小的事，還會出什麽問題?

　　“韓總，我們公司去年投的一個項目，看起來是失敗了，蔡總讓我跟您匯報一下，文檔我微信上發給您了，您方便的時候，麻煩批複一下，我這邊好推動流程。”辦公室主任沒有流露出任何鄉音，也沒有使用“頭家奶”、“頭家”這樣的潮汕俚語。

　　“行。“韓素梅應了一句，掛斷了電話，把車駛到馬路邊的停車場，然後打開手機。

　　看了一眼文檔，她這兩天眼裡的寒霜，難得便有些解凍的趨勢了。

　　手機裡收到的文檔，是韓素梅丈夫公司一個對健身房投資的項目。

　　對於公司的體量，這筆投資並不算大，而且創業者自己也有投一部分錢進去。

　　現在是經營不善啟動退出機制，也就是某種意義上清盤了。

　　健身器材買時都是奔著名牌去，必定是昂貴的，要不然，也很難跟會員收得上費。

　　但到了要清盤時，這些就是廢鐵價。

　　“有用的就是這租約了。”韓素梅把文檔從頭看了一翻，很快就捉到重點了。

　　現在這項目唯一有價值的，就是交了租金，還有十四個月的租約，六百平方的場地。

　　退租是絕對不可能的，哪個包租公或物業公司，都不可能把錢吐出來。

　　合同本身簽的就不退啊，要不先交租金，人家業主不一定就會把場地租出來，任由改建。

　　要轉租出去，也不見得今天掛牌，明天就能找到人接手。

　　而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仍然是辦公室主任的電話:“韓總，是這樣，蔡總讓我拿方案出來，我想了兩個方案，您看看合不合適。”

　　“嗯。”韓素梅示意對方往下說。

　　於是辦公室主任就拿出了他的方案:“一個方案就是在場地租出去之前，蔡總覺得最好咱們在安排人手每天過去一下，以免被流浪漢啊、貓貓狗狗什麽的住進去，就不好了。”

　　“另一個方案呢，就是咱們也許可以花點小錢改一改場面，扶持點網紅，公司多了沒多大意思，

我們可以走一點有嶺南特色的，如‘李子柒’那樣有華夏底韻的，比如舞獅之類。”　　聰明的人，會在很恰當的位置，就閉嘴了。

　　而這位辦公室主任，毫無疑問是極聰明的人。

　　他沒有一句廢話，就到這裡，就停了下來。

　　韓素梅“哈”的冷笑了一聲:“你現在倒是業務范圍很廣啊。”

　　“那沒有，韓總您誤會了，我只是擅長侵吞功勞罷了，這倆方案，其實是企劃部按蔡總指示做好了發給我的，我把這些文檔據為已有當成自己做的，然後來找您邀功請賞。”辦公室主任誠惶誠恐的，就算隔著電話，幾乎都能看到他額上的汗珠和臉上諂媚。

　　其實一般私企現在都比較少設辦公室主任這麽一個職位，特別是公司本身，在有行政總監和行政體系的一整套人員，這種情況下，這位辦公室主任，以他在公司裡的職能和工作來講，他其實更貼切的職位，應該是總裁助理才對的。

　　但蔡家豪沒有助理，就算公司體量這麽大， 很多事務要處理。

　　辦公室主任手下的文員，其實乾的就是秘書的活，而他這位主任，就是總裁助理。

　　所以，他所謂的“侵吞功勞”不過是撇清自己，“邀功請賞”是很無奈的認命。

　　因為，蔡家豪打不通韓素梅的電話，那就只能是他，來挨韓素梅的怒火了。

　　“做好本職工作。”韓素梅冷冷地對他說了這麽一句。

　　然後沒有管電話那頭，辦公室主任在說什麽，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其實，她沒那麽生氣了。

　　蔡家豪知道她在找場地，了解到她在找一塊便宜的場地給人舞獅用。

　　於是讓企劃部去弄了這麽一個掩耳盜鈴的方案，來討好她。

　　“自作聰明。”她駛出路邊的停車場，嫌棄地這麽說道。

　　不過開到黃埔大道時，她還是用車載藍牙拔了殷小妙的電話:

　　“看更或當網紅，挑一個吧。”

　　然後她把辦公室主任提供的兩個方案，簡略說了一下。

　　當然她沒有說這風投公司，她有超過百分四十五的股份，她並不需要以此賣好。

　　“梅姐，你參加嗎?”殷小妙沉默了許久，這麽問道。

　　“我覺得網紅不錯啊，如果能做起來，幫那家公司做點宣傳和廣告沒問題啊，但要起不來，我沒錢賠噢！這些東西，得跟那投資公司談啊，我這麽傻，哪裡懂這些?你加入我們一起玩啊！”

　　韓素梅氣得笑了起來:“你不是蠢，你是懶！我就沒見過你這樣浪費天資混吃等死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