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李子軒的猛禽F150上,王婷系好安全帶之後,對李子軒問道:
“這車真寬敞,我之前坐我們老板妹妹的豪車,感覺還不如軒哥你這車呢!”
說著她打開自己的手機調出一張照片,她從在駕駛室並打開車門的擺拍,可能她想安慰李子軒:“他這就是牌子好,雖說是豪車,但這車小。”
李子軒轉頭看了一眼那照片上的奧迪A4L,點了點頭道:“BBA嘛,品質還是不錯的。
“照片拍得不錯,調了光圈和延時啊。”
畢竟他是廣告公司做到高管,一眼過去,習慣性的就看出門道了。
不過很明顯王婷並沒有聽懂,繼續在聊著老板妹妹對她很好,開著豪車帶她吃海底撈。
李子軒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他倒是覺得王婷沒毛病,一個剛出社會的純樸女孩子,天真些,沒什麽不好的。
很多東西隨著閱歷慢慢增長,自然就懂了。
李子軒向來是覺得,誰追溯個三四代,祖上還不是個農民呢?按當時的文盲率,絕大部分還是大字不識的農民甚至貧下中農呢!用所謂見識嘲笑他人,他是很不以為然的。
相反,他很欣賞王婷這種青澀感。
這讓李子軒,想起當年小學時,跟他短暫同學過一學期的那個小女孩。
時間過去了許多,他甚至不記得她的名字了,隻記得是父親戰友的孩子,之前隨軍在內地的學校讀了一二年級。
她就是這樣對著周圍的東西,都不太懂,但她毫不掩飾自己沒見過某種東西,主動地請教身邊的同學;她也是乾乾瘦瘦的,但很好強,可能小學時男女體能差別不大,或者女生還更有優勢,在記憶裡,那個女孩跟男生打籃球一點也不落下風。
當她隨著她的父親的工作調動,輾轉去了另一個城市之後,李子軒就再沒有見過,如她那樣純樸而真誠的眼神。這就是那天他看出王婷的焦慮,主動遞了瓶水給她的原因,因為她的眼神裡,似乎有著某些他曾見過的感動。
李子軒開車下了內環,在大新路附近找了個停車場,停好了車之後,王婷就帶著李子軒去第三中學旁邊的店鋪,尋找他們需要的大鼓。那幾家店看起來開了許多年的模樣,李子軒在幾家店進出看了,又問了價錢,似乎看著李子軒不太像玩民樂的人,那幾家店的老板和夥計,並沒怎麽招呼,或者說當他是獵奇的觀光客,不太指望從他身上能得到成交額。
倒是王婷之前來這邊轉過,她蹲在其中一家老板正在給獅頭上色的店門口,向那老板搭訕道:“阿叔啊,都天黑了還做啊?趕著用嗎?”
“當然啦,唔系點啊?我食懵左啊?現在唔去食飯縱系度搞,實系等著用啦!”老板頭也不抬地這麽說道。大意就是:當然等著用,要不然他早就去吃飯了。
“阿叔很拚啊!”王婷笑著恭維了一句。
這老板看著五十來歲,地中海的髮型很別致,他抬起頭望了王婷一眼,嘴角叼著半截煙,用小臂蹭著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潮汕妹,所謂‘跪地喂豬乸,看系錢份上’啊!哈哈,你又點啊?帶住條仔唔去撐枱腳,過來利邊做物懶野?”
他認為王婷跟李子軒拍拖,應該去找餐廳約會,而不是過來轉這種傳統樂器、獅頭的店鋪。
李子軒聽著,就笑著說道:“阿叔,她是我媳婦的朋友。”
老板聽著,又抬頭望了李子軒一眼,
不以為然地“啾!”了一聲:“最憎就系你這種一張軟飯臉的了!‘靚仔無本心’,絕對百分百真理!嗯,不要以為阿叔年紀大,你們現在流行‘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對吧?” 然後老板還拿腔捏調學著李子軒剛才說的話:“啊,她系我媳婦?胖友!呸!”
不過當李子軒告訴他,是想來買鼓,而且現在就可以交易。
老板馬上起身賠著笑臉,不停彎腰道歉:“老細,唔好意思!我以為你系潮汕妹帶過來玩?!我‘隨口噏,當秘笈’,亂噏二十四,來來,入邊看鼓!”
然後他就吼了店裡夥伴出來,招呼李子軒進去看鼓。
老板又點了根煙,坐在小板凳上,接著給獅頭上色,轉頭對王婷埋怨道,“啾,潮汕妹,朋友老公你都搞,甘沒人性??”
“阿叔你別亂講,我沒有啊!”王婷漲紅了臉,著急地分辯起來。
老板冷笑了一聲:“收皮啦,你打開手機的自拍鏡頭,看下你自己個‘姣樣’啦!”
李子軒雖然不太懂中樂,但西樂他還是懂行的,所以並沒有選著貴的買,挑了個差不多價錢的,付了款之後,就讓夥記搬去停車場,直接搬上他的猛禽F150的後卡固定好。
“軒哥,不好意思,那老板剛才亂講。”王婷在停車場上了車之後,跟李子軒道歉,“那個阿叔老是喜歡亂開玩笑, 之前我們店裡的同事,跟她哥過來買東西,也是被他開了一通玩笑。”
李子軒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麽。
從停車場繞出來,有頗長一段路,王婷低聲說:“軒哥,小妙姐姐好漂亮啊,那眼睫毛好性感啊!我好笨,學不會怎麽化妝。”
“這個啊,慢慢學就會的了。”李子軒笑著應了一句,等看著沒有行人了,拐上了人民南路,然後往前開一小段,在人民南路的公車站,李子軒靠邊停了車,對王婷笑著說道:“小妙那邊有點事,你坐公車回去十三行,還是我幫你叫個車呢?”
這讓王婷一下子感覺非常驚愕,愣了好幾秒才慌亂地道:“啊,我,我叫車,不,我坐公交……”
“我還是幫你叫個車吧?”李子軒看著她的手足無措,很有些擔心地拿起了手機。
回過神來的王婷強笑說道:“不用,不用,軒哥不用擔心,很近的,我這邊可熟了。”
但F150相對有點高,她下車時,踩空了一下,差點摔倒,加上小腳下午抽筋了兩回,要不是她踉蹌著扶住公交車站的站牌,當場就得摔倒。
李子軒踩下油門,苦笑搖了搖頭,殷小妙懶成那樣,她不用穿職業套裝當前台的情況下,她還會去化妝?而王婷剛才從健身房出來之前去了一趟洗手間,至少倒是塗了接近YSL10號色調的唇膏,不會化妝?
這對於李子軒來講,實在太拙劣了。
他連這種對色彩敏感度都沒有,憑什麽短短幾年,在那麽大規模廣告公司做到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