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車哥的壯漢指揮看守抬走屍體,又讓他們帶幾個女學生和張波方便一下,說自己一小時後再來。
“王魚,他們就交給你了,”壯漢開口,“還有這小子。”他又指了指死魚般的宗青萍。
王魚點點頭,那壯漢又在哈哈大笑間摻雜歌聲離開這裡。
宗青萍終於明白為何他來時的笑聲能嚇得大家顫抖,原來這笑聲就是索命繩。
過了半晌,王魚見宗青萍不再激烈反抗。便松開壓製,站了起來。
他並未和其他幾人多勸說,而是坐在啃土的宗青萍旁邊。
“記得你有次說我們很像。”王魚好像在看月亮,可夜空裡什麽都沒有。
宗青萍聽著背後溫和的聲音,沒說話,痛苦的閉上了眼。
“其實我不太認同這句話,”王魚看起來像喃喃自語,
“你知道嗎,一件事有時候能讓一個人面目全非,這種事被稱作人生的轉折點。”
“我曾有一個美滿家庭,父親是個老師,母親是銀行職員,家境小康,所有人都喜歡我。父親愛讀書,於是我也有此愛好,我最喜歡霍去病。”
宗青萍不知他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更不明白沒頭沒尾的最後一句話所言為何。
“世界末日被證實那天,我母親被搶劫的人殺死在銀行。父親接她下班,看見她的屍體,瘋了,也死了。”
王魚還是講述著,也不管宗青萍有沒有聽進去。
蟬聲風聲伴隨王魚溫和嗓音又回到宗青萍的感知中,他心臟仿佛被這聲音死死握住,被踢的地方傳來鑽心的疼。
“至於我,在去往避難所的途中被綁來這,沒了親人,也沒了家財。不加入就是一個死。
我什麽都不怕,但是不想死,因為那個家裡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如果死去,那個地方也就死去了。”王魚想起了那個家,想起了父母的屍體,想起了絕望和一切。隻化為平淡的話語,這話如白開水一般,輕而易舉浸入宗青萍的心臟。
“我們不一樣的是我曾擁有,一樣的是都失去了。”王魚看著坐起身的宗青萍,注視他的眼睛。
“不,還有一點不一樣。”宗青萍一字一頓。王魚眉頭一凝。
“我不會絕望,更不會隨波逐流。你現在這樣,那個家的成員早已全部死去。”宗青萍咬牙切齒,“你他媽真是個廢物。”
王魚開心的笑了,他笑的是那麽張揚和放肆,像伊甸園成功騙到亞當夏娃的那條壞蛇。
他戲謔的看著宗青萍。
宗青萍盯著他,眼睛瞪的渾圓。
“剛才跟你說的全都是我編的。”王魚手指點點宗青萍額頭。
宗青萍所有話語和表情都被噎住了。
“你記得我的那本書吧?”王魚又轉開話題。
宗青萍不吱聲。
“嗯,我就說你加入了。”
王魚留下這句話,也沒顧其他幾人,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車哥來了。
他聽王魚說了宗青萍加入的事,來給宗青萍解綁。
“老弟,你現在可以戴罪立功了。”
宗青萍也不知自己何罪之有,隨即又聽他說:“可別怪我下手狠,我這人就是直性子不知輕重,以後大家都是兄弟。你就由王魚帶,很快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宗青萍沒應和什麽,隻低頭跟著他走,想著尋找逃跑的機會。
到了營地內部,之前開口那鐵塔漢子居然親自來迎,宗青萍心裡冷哼:“不法之徒表面功夫倒是到位,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梁山泊。”
“宗老弟,你的錢兄弟們就先征用了。王魚介紹了你,很有潛力。每拉一個人來這,就給一成收益,你就由王魚帶。”
宗青萍虛以委蛇應和幾句,也想通了關節所在。之所以他們一點不警惕自己逃跑,一方面是錢已經拿到手,另一方面也是有恃無恐,反正官方沒有功夫來管他們。
他環顧四周,沒見到王魚身影,車哥看見他動作,說:“王魚在準備你的接風宴呢,大家晚上都沒怎麽吃,剛好給你接風,也算一起吃吃宵夜,認識認識。”
宗青萍不說話,跟著引導找了個座位坐下。
不一會,王魚陸續端來了食物,大部分都是烤製食品。首領一聲令下,劫匪們又大吃大喝起來,全然沒有一絲“慶賀加入”的意思,完全忽略了宗青萍。饑腸轆轆的宗青萍看著他們自顧自的吃喝,也不由自主想加入他們,可就在這時,王魚走了過來,暴喝道:“你什麽意思!?兄弟們給你準備吃的你卻不吃,給臉不要臉是嗎?”
宗青萍還沒來得及疑惑,腦子裡忽然蹦出之前王魚說的話,想起了什麽似的, 他注意到有個別人往這裡看了看,隨即作態發怒默不作聲。
夜深了,劫匪們聲音漸漸停下,許多人圍著篝火休息了。饑腸轆轆的宗青萍看著王魚,心頭疑惑濃厚,王魚也不顧他,隻觀察著營地。
“我這次進城遇到你之前,買了迷藥。”王魚忽然開口,“還好你不算太笨。”
“霍去病?我還以為你下的是毒藥。”宗青萍說。
“為什麽這麽做?”他猜測了王魚的動機,但只是猜測而已。
“本來想的蠻簡單的,迷暈了帶一些錢財逃跑。”
在王魚的視線裡,遠處本應看守的人也沉沉睡去。
王魚止住話頭,從旁邊把宗青萍的包扔給他,又扔給他那本書。
“你走吧。”王魚抽出一把折刀,朝熟睡的劫匪們走去。
宗青萍怔怔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好好活著。”王魚離去的背影傳來風聲。
宗青萍這才回過神來,朝關押人的地方跑去。
待宗青萍將所有人都解放出來,已經過去了許久。
有幾個人打算先擱置回家計劃,回到城裡再想辦法,可張波和其中一個女人決定跟隨宗青萍一同前往長市。
女人瘦削但不高挑,眉宇之間稍顯清麗,叫做周雅雯,她的家就在長市,即避難所附近,而張波則本就要前往避難所。
宗青萍有些放心不下王魚,莫名其妙的一個人。他決定回營地看看,也剛好帶些乾糧趕路,於是三人又回到了營地。
此時天上夜色正濃,遠處篝火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