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繁星點點,悄然綴在明月身邊。
皎潔月光披撒而下。
黑水城得味酒樓,二樓雅間外。
黃弘微倚過道欄杆,伸手截留半尺月光。
月光和焰火雜糅在了一起,讓他臉上紅暈更顯。
他抬頭,黑白分明的瞳孔裡倒映著明月,而那明月卻沒有望著他。
“終究不是同一個月亮。”黃弘突然啞然失笑,搖著頭,走下了樓梯。
今日晚上慶功宴多喝了點酒,微醺之下,心境有了些波動。
來到一樓大廳,這裡十幾張木桌上都坐滿了人,皆是五合幫幫眾。
他們劃拳喝酒,臉上神采飛揚。
今天五合幫大挫沙雲幫銳氣,讓他們很是開心。
“黃......”有離過道比較近,眼尖的幫眾發現了黃弘,當即打算站起來問好。
“慢慢喝,不要管我。”黃弘伸手將按回椅子,又對著大廳眾人朗聲道:“大家今天盡管玩,盡管喝,不要客氣。”
今日這慶功宴是蕭潤物做東,所以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豪氣升天。
“黃長老大方!”“黃長老大氣!”
眾人歡呼雀躍。
揮手拒絕掉幾個試圖向他敬酒的幫眾,黃弘走到酒樓外。
一出酒樓,夏日微涼的夜風便吹蕩而來,順手帶走了他些許醉意。
畢竟是入流武者,解酒也是不慢的,而且這年頭也沒有高度酒。
站在門口,呼吸著清新空氣,黃弘覺得裡外變成了兩個世界。
外面街道冷冷清清,深夜路上也有行人和小販路過,但都行色匆匆。
大朔立國以來都不興宵禁。
而酒樓裡面,極其熱鬧,觥籌交錯間不時還有吹牛打屁的聲音穿門而來。
黃弘正準備離去,一人來到他身邊。
“怎的,不勝酒力了?”
來人是蕭潤物,他臉色如常,此時帶著溫和笑意。
“的確有點,之前未曾喝過酒。”黃弘看著蕭潤物臉色,有些詫異。
他分明記得這人喝的比他多了兩三倍,連著喝趴了農天成和齊峰,兩個入流武者。
但此時竟然一點醉意都看不見。
‘難不成內氣還可以用來逼酒?’
如此厲害的酒量,也只能歸結到內氣的妙用上了。
盯著蕭潤物,黃弘突然開口道:“蕭幫主,內氣究竟是什麽?武道真意又是什麽?”
內練法裡雖然記載了如何修出內氣,如何修出武道真意。
但那距離他還太過遙遠,起碼要五十天他才能修出內氣,而修出內氣也不過只是開始。
距離武道真意還遙遙無期。
若是能提前接觸到這兩股玄而又玄的力量,無疑對他的成長很有幫助。
所以當下借著酒興就問了出來。
“內氣?武道真意?”
蕭潤物沉思了一會,才搖著頭緩緩回道:“它們究竟是什麽,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訴你,武道真意才是凝意武師地位所在!”
黃弘一直觀察著蕭潤物臉色,見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臉色格外鄭重。
當即便知道武道真意的特殊了。
“那麽凝意武師究竟有多強,不知蕭幫主能否賜教一番?”黃弘又道。
他一直都很好奇,身具內氣和武道真意的凝意武師到底有多強。
“大哥,上來繼續喝酒啊!”
這時,
二樓窗戶被推開,一張紅的和猴子屁股樣的矮臉探出頭來大叫大喊,是農天成。 他喝醉了酒,正靠著窗戶休息,剛好聽見了黃弘和蕭潤物聊天,便耍起了酒瘋。
蕭潤物抬頭,“馬上就來!”
“對了。”
他看向黃弘,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這個你拿著。”
“這是?”黃弘疑惑道。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蕭潤物轉身向樓裡走去,隻留下一句話在黃弘耳邊,“明日上午來總部,我讓你看看凝意武師的真正實力!”
黃弘打開信封,是一百五十兩大朔銀票。
銀票質地特別,上面還有著官府戳印,在酒樓燈火的映射下凸凹分明。
這是涼山三凶的懸賞金。
將其折好裝進錢袋,黃弘歎了口氣,“看來,只有明天才能知曉答案了。”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內外兼修之下,自己究竟和凝意武師有多大的差距。
“時間不早了,還是先回去吧。”
黃弘看了看天色,見夜黑如墨已經進了戌時,便轉身回家。
走了一會。
黃弘視線左右晃蕩,無意中看見街道一旁小巷裡,有個小男孩和小女孩在蜷縮在深處。
今夜萬裡無雲,明月朗照。
因此憑借入流武者的眼力,他能看見兩人腳邊灑落著幾個有牙齒咬痕的老鼠屍體。
‘又是因為戰亂失怙失恃的可憐人啊!’
黃弘心中低歎一聲,看了一會,又踏步離去了。
“餓,好餓,哥哥我是不是要餓死了!”小巷裡,那個小女該閉著眼睛低吟道,聲音含糊不清。
“不會的,哥哥在,哥哥會去找食物的!”小男孩抱著小女孩,右手在她頭上摩挲著。
突然,他動作一頓,右手舉高,大拇指和食指間捏住了一個虱子。
男孩想將其捏死,但手指微微用力,又驀然一松,最後竟是將其塞入了嘴裡。
“啊,好大一個餅啊!”
躺在垃圾堆裡男孩看著天邊的明月,隻覺那是一個碩大的草餅。
是阿媽曾經做給他,吃過最多的食物。
只是這草餅怎麽這麽香?
他鼻子抽動, 心中生出疑問。
頭顱擺動尋找香味時,他突然看見小巷入口正擺著一個竹籃,裡面飄蕩著熱氣。
那是豬肉,米飯還有餅的香味!
“食物!”
男孩眼神變得凶惡起來,他掙扎地爬了許久,爬到竹籃旁。
從裡面拿出玉米餅,幾下吞下了肚子。
他還想吃,卻突然停了下來,連忙抱著籃子跑到小女孩身邊。
“快吃,快吃!”男孩留著口水督促道。
忽然。
借著月光,他依稀看見竹籃外刻著幾個小字。
他曾經從村裡唯一識字的大叔那學了幾個字,雖然不多,但剛好能將其認出來。
“得...味...酒樓?”男孩念道。
......
得味酒樓,一臉饜足的五合幫幫眾陸陸續續從酒樓走出。
“你說,黃長老怎麽走了又回來了,還打包了那麽多吃的?”有個人剔著牙問道。
“你吃伱的,管人家黃長老幹什麽?人家入流武者吃的多,打包一點回家當消夜不行嗎?”
有個肚子掄圓的大肚漢笑著道,他今日可算吃的舒服了。
黑水城人多地少,糧食不能自足,大半都都靠城外糧田和其他城輸送。
堅壁清野就斷掉了城內一半的糧食來源。
所以哪怕還有糧食源源不斷從全國各地運來,但這城裡消費還是高了不少。
他身為五合幫群眾,飯雖然還有的吃,但酒樓卻不敢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