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五年,八月七日。
申時末分。
黑水城城西,一家獨棟小院的圍牆上。
通體發黑的烏鴉正抬起一邊翅膀,用喙修整自己的羽毛。
長陽西斜,將它渾身打的發光,黝黑的眼仁襯得格外水潤。
忽的,烏鴉似乎發現了什麽。
它放下翅膀,脖子扭轉,深邃的瞳仁隨院內身影變換而轉動。
砰!
院內身形變換間,一聲巨響傳出。
“嘎嘎!”
烏鴉振翅而起,從小院上空飛過。
院內,穿著貼身短打的壯碩青年驀然睜開眼睛,迅速退後兩步。
啪!
下一秒,一坨白色鳥屎落在他的身前。
“該死的臭鳥,下次別讓我逮到了!”黃弘遠望天邊,恨恨而道。
這幾日城中的烏鴉格外的多,很多城中居民如果一不小心就極容易屎到臨頭。
不過像他這種四感敏銳的武者,倒不容易中招。
將鳥屎打掃乾淨,把掃帚放回牆角,黃弘又重新站回之前的位置。
殘陽打落,將他身前木人樁的影子拉的老長。
這木人樁是他前幾日找城中木匠定製的。
樁身用堅硬如鐵的鐵樹炮製,又用五層牛皮包裹進行緩震。
哪怕是入流聚力八成的武者,不動用兵器,一拳下去也打不出半個凹印。
但此時,這木人樁的牛皮上卻有一個沙包大小的拳頭凹印。
“氣血之用真是超乎想象啊!”黃弘摸著拳印,感慨道。
這五日來,他每天堅持修煉內練法,練髒進度已然來到百分之十。
肝髒溫補,讓他精力越發旺盛,每天只需要睡四個小時就可以保證一天精力充足。
借由旺盛的精力,他開始按照內練法裡的記載,研究氣血的種種妙用。
眾所周知,入流武者無法連續聚力。
除非是某些能夠連續聚力的特殊殺招,但這些殺招往往都有極其嚴重的副作用。
然而黃弘發現如果搬運氣血來輔助勁力,不僅能連續聚力還能讓攻擊力度變強。
就像剛剛那一拳,他仍是聚力八成,但在氣血輔助下,卻打出了拳印。
收回手掌,黃弘坐回院子一旁的椅子上,歎了口氣,“只不過這招雖強,但會延緩練髒進度,得不償失。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通過這幾日的研究,他已然明白了氣血的本質。
所謂氣血,就是人體從各種食物中提取出來的能量。
受限於消化能力、吸收效率和食材營養種種因素。
每個人每天能提取的氣血數量都不相同,像黃弘他一天最多能提取出四道氣血。
如果再多就會損傷身體。
四道氣血用來溫補肝髒,五天總共二十道也就溫補了百分之十。
這樣算來,如果想要完成氣血溫補,至少需要五十天。
而像剛剛那樣的一拳,他一道氣血,也只能連續使出二三拳。
顯然用氣血來當攻擊手段,非常得不償失,是自損根基的用法。
“等我氣血形成循環後,情況應該就會截然不同。”黃弘喝了口茶,暗暗想道。
現在靠氣血之力,他就感覺能打三四個之前的自己。
等到氣血循環,生出內氣,又是一番新的境界,不知他的戰力又會到達哪種地步。
咚咚!
突然,一陣敲門聲傳來。
黃弘從沉思中驚醒,看著院子大門,眉頭微皺。
他在城中唯一相熟的人只有蕭潤物。而哪怕是其,他都未告知自己住處。
‘所以......是誰在敲門?’
放下茶杯,黃弘起身開門。
嘎吱。
雙開黑色木門被拉開,漏出一穿著布衣的中年男子。
他鼠目獐頭,微眯著眼睛,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活像一隻大老鼠。
“你來幹什麽?”黃弘環手於胸,靠在門框上,冷聲道。
這人他倒認識,是租房時他所雇傭的牙人,叫做何營。
“哎呀,田爺這不是從我這租了房嗎?我只是過來看看田爺住的滿意不。”何營說話間一雙眼睛卻向院裡望去。
田洪,這是他租房時的化名。
畢竟當初街道上他顯露了賊配軍的身份,改頭換面自然也要換掉姓名。
“這房子還行,我很滿意。”黃弘上前一步,用稍顯魁梧的身軀擋住其視線,“如果沒事,那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說完,他便伸手要去關門。
“哎哎哎,等等!”何營臉色一變,他趕忙上前一步,卡主院門,“田爺說笑了,這要說事,我還真有點事。”
“這不神武打過來了嗎?上頭要堅壁清野。”
“然後呢?”黃弘瞥了他一眼。
“這城外的人都進了城,黑水城就這麽多地,所以這租子啊,沒辦法!”何營搓了搓手,堆笑道:“也只能漲一點了。”
‘終於圖窮匕見了。’黃弘臉色如常,這事他早就預料到了。
正所謂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市場壟斷、欺行霸市,哄抬物價就沒他們乾不出來的,堪稱古代資本家。
他這屋子,帶院,明瓦窗,堅壁清野前,五十枚大錢可租一個月。
但放在現在恐怕翻了四五倍都不止,而且越往後,這種屋子只會越值錢。
這麽高的利潤,貪婪的牙人自然會眼紅。
出了這等事自然不足為奇。
“我和你租的是一年的長期,錢都交付完了,契約也簽好了。”黃弘嗤笑一聲, “怎的,契約不作數了?”
“田爺,這話可不經說啊!”
何營臉色逐漸變冷,“這租子是房子主人要漲的,我也沒辦法。”
“二兩銀子一個月,如果租不起,那自然就只能請田爺退租了。”
看著黃弘,何營眼裡寒光一閃而過。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堅壁清野,許多在城外自建宅院的大戶都要入城避難,他們大力購置房產,出價極高。
但凡手上的房子,近幾日他都這樣過了一道流程。
那些租客要不同意漲租,要不退房,至於之前的租子,那自然是不會交還的。
當然做事前,他肯定會打探一番租客背景,背景稍微深厚一點,他都會略過。
像他這等小人物,謹慎才能獲得滋潤。
田洪,他自然也打探過,城裡幾大幫派都沒人認識這號人。
雖然也有過江龍的可能性,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身後站著的可是城內大幫,五合幫。
而且這世上又哪來那麽多能人狠人,又不是小說話本。
“呵,沒錢,我之前出那麽多,現在也只會出那麽多。”黃弘冷笑回道。
這種無理的事,他自然不會同意。先不說二兩銀子貴不貴,值不值。
如果他當下退讓給其二兩租子。
又有誰能保證這何營過上一段時間後,不會來索要更多呢?
商人逐利,自古如此。
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這個道理他早從李家兩兄弟身上領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