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運氣好,有另一個賊配軍幫他擋了一下,但是下一次呢?
田卒裡的賊配軍可不多!
總不能把一切都寄托在運氣和那些人的手上。
在這軍屯裡,身為田卒就沒有地位可言,只能任人宰割,如同案板上的魚一般。
什麽時候死,只能取決於那持刀人那一刀什麽時候落下。
亦或者是自己什麽時候撐不住溺死在了空氣中。
黃弘喘了口氣,防止自己溺死在空氣中。
他需要實力,能夠自保的實力。
沒有實力他就改變不了現狀。
黃弘立馬想到了一個人。
其實之前他就在軍屯裡找到了本秘籍。
可惜那人出價太高,而且秘籍過於低劣,是爛大街的貨。
所以最後便放棄了這個想法,選擇讓驛卒去城裡代購,而驛卒來回一趟起碼要一個月。
“之前我還能硬等,可現在朝不保夕,而且剛剛聽見嚴會的名字,我才想起來下個月便是秋試,如果等驛卒捎來秘籍,恐怕為時已晚了。”
黃弘雙手撐在灶台上,眼神閃動。
所謂秋試,就是邊疆軍隊帶有訓練性質的考核方式,也是戍邊將士為數不多的集體活動之一。
對於他來說原身的記憶,並不是一下子全部吸收了的,而是有個循環漸進的過程。
有些部分是要碰見了相應的人或事才能回憶起來,所以之前都不記得還有個秋試這玩意。
“若是在秋試中得功賞進,成了燧卒,那便算是入了軍籍,哪怕我是個賊配軍,那張通也不能隨便打殺我了。”
“而且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若是成了伍長、什長一級的人物,那張通也算不得了什麽了。”
黃弘緊緊捏拳,壓住了那顫動著的手指。
他不想像孔叔一樣就這樣憋屈的被人頤氣指使,掌握不了自己生死。
那麽這秋試就是改變當下處境的唯一辦法。
黃弘想了很多,時間卻沒過去多少。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正好,便收拾完灶台,出了夥房。
他雖是在夥房做工,但夥房只是他的主職,除此之外還是有著其他的工作的。
今日根據點卯的伍長安排,他的任務是掃地和收集烽燧台所需要的柴火。
黃弘沉默著做完了這些活,便已到了午時。
軍屯裡除了王百戶和幾個什長外,都隻吃兩頓,第一頓在卯時,第二頓在申時。
眼下距離申時還早,黃弘得了空,但他顧不得休息,一路小跑,沿著黃土路到了一片房屋群落前。
這些房屋大多都是土屋,皆是按“回”字形排列的。
最外層的房屋,黃土牆茅草頂,木窗破爛不堪。
有些房屋甚至連門都沒有,用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破木板搭在門框上當門用。
而越往裡,屋子就越不同。
茅草頂變成了泥瓦,最後更是變成了打了釉的彩瓦,而木窗變成了紙窗,甚至是明瓦窗。
明瓦是貝殼磨出來,顏色清亮和玉片一樣,也就只有獨自掌控一個軍屯的王百戶能用得起。
正中間有條橫穿群落的灰白大道,連接著南北向的入口。
這裡便是營房,軍屯裡士卒居住的地方。
黃弘和其他田卒們住在最外面的“口”上。
燧卒便住在裡面的“口”上,至於王百戶和他的妻小們則住在最裡面。
在軍屯裡只有什長級別的士卒才能帶著妻小住進來,
這不是有什麽規則限制。 而是這有這般的地位才能保護她們的安全。
路過了一間又一間的破爛土屋,黃弘最後停在了一間用木板當門的屋子前——這裡便是他的房間。
軍屯什麽都缺,但地廣人稀,就不缺空房,所以連黃弘都可以分到一間。
他搬開木板,進了屋。
房內布置簡陋,只有一個土炕和一張歪斜的木桌,木桌上雜七雜八擺了一些他的私人雜物。
說是私人雜物,其實也沒什麽。
就幾雙破了洞卻舍不得丟掉的草鞋、一張原本用來縫補麻衣缺口的破爛布料,以及他省著舍不得吃的三張大麥餅。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黃弘徑直走到屋內的最裡角。
這裡有個老鼠洞。
他趴在地上,用手從裡面掏出個麻布兜。
伸手翻轉一倒。
幾十枚大錢落在了桌上。
黃弘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枚。
被發配充軍的賊配軍是沒有軍餉的。
這三十枚大錢是原身靠著給別人代寫家書,花了幾個月一枚一枚攢下來的。
平日裡根本舍不得用。
黃弘拿出二十五枚大錢放回麻布兜裡,塞入懷中,將剩下的五枚大錢放在身上另一個位置,然後出了門。
穿過屋旁的小巷,再拐過一個拐角,他便到了裡面的“口”。
沿著灰白的輔道又走了一會,他停在了一間土屋前。
這土屋明顯比他的那間好多了,有扇結實完好的門,木窗也是好的。
看著那扇木門,黃弘有些羨慕。
若是他的土屋有了木門,晚上便不會有風,從木板搭不嚴實的縫隙裡吹進來,帶著泥沙吹得他整宿整宿睡不著。
每當深夜驚醒,那時他心裡最樸實或者最迫切的願望就是住在一間有門的屋子裡,不再受風吹之苦。
可惜,這營房裡好一點的木門都已經被瓜分完了,根本輪不到他一個後來的田卒。
收攏心緒,黃弘敲了敲門。
“虎哥,在嗎?”他喊道。
“誰啊?”
一道粗獷的男聲從屋內傳來。
“是我,黃弘!”黃弘大聲回道。
屋內沒有回音,倒是能聽見裡面有幾人的說話聲。
黃弘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一小會,裡面又傳來一聲怒喝,“媽了個巴子的,你踩狗屎了吧。”
隨後便是幾人一起的哄笑聲,好不快活。
又等了一會,腳步聲響起。
啪!
木門被猛地拉開,一個不修邊幅的漢子出現在了門後。
這漢子穿著皮甲,腰間挎著長刀,一副燧卒的打扮——田卒不入軍籍,只有燧卒才能佩刀。
“你來幹什麽的?”虎爺沒好氣問道。
黃弘瞥了眼屋子裡面。
土炕邊上擺著一張大木桌,木桌上灑落著這個世界獨有的一種木牌,而木桌旁正坐著兩個燧卒,透過房門冷眼看著他。
“那個......虎爺”
他搓著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虎爺懂了他意思,走了出來,用腳把門勾上,“有屁快放,磨磨唧唧幹什麽?”
“嘿嘿,這不有事找虎爺您嗎,不知......您那本秘籍還在嗎?”黃弘小心翼翼地問道。
“秘籍?”虎爺一愣,隨後又道,“那自然是在的,不過四十枚大錢,你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