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灑下,破爛土屋在灰白的路上,留下了歪斜的影子。
路上原本走的慢吞吞的田卒,眨眼間一個個都飛速進了房子。
街上一片寂然。
黃弘一愣,盡力讓自己面無表情,然後語氣平靜的開口道:“等你們好久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
他撩開腰擺的麻衣,從褲腰間拔出了一根木棒,握在了手上。
哪怕是入流武者,也是肉體凡胎,拳頭打在身上是疼的,一刀捅到要害也是要死的。
他雖然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但是沒有經驗,怕翻車。
所以還是偷偷尋了根趁手的木棍藏在了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李勝李培:“.....”
他們正準備開口放出一些狠話。
以此作為殺雞儆猴的把戲,震懾一下其他田卒。
卻沒想到被黃弘搶了先。
眼下這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了。
“哥,這.....?”李培臉色微變。
李勝沒有出聲,他隱約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明明是他們來找這小子的麻煩。
這小子雖然看起來一臉平靜,但細細觀察下,他的眉眼隱約有些跳動,看起來似乎還有點興奮。
不像是被他們堵住了,馬上要挨揍的樣子。
反而像是他們被堵了一樣。
李勝是個謹慎的性子,動手前一定要仔細衡量,再三確認有無錯漏。
他很早就知道這小子只是一個窮酸書生,未曾習武,手無縛雞之力,還有著一絲可笑的天真。
若其不是賊配軍,他們一向是不將這種人放在眼裡的。
但他們還是等了七天,見張通未再來夥房,而這黃弘越來越過分,李勝最後才下定決心動手。
所以這小子到底為......
李勝腦海飛速轉動,還在思考。
然而此時,黃弘卻已經動手了。
這兩人手持棍棒,在他屋前堵他,擺明了就是要對他動手。
那麽黃弘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乾脆趁其還沒一起出手,自己先搶先將他們給解決了。
於是他一步踏出,呈前弓之勢,右手持棍狠狠地甩在了李培的肚子上。
在軍屯裡打架鬥毆是允許的,但卻不能出現人命,不然必定受到重罰。
黃弘自然懂這個規矩,所以他未動用“聚力”的技巧,就是怕一棍七成半的力道下去,這李培當場去世。
但哪怕沒用使用“聚力”,黃弘現在身強體壯。
一棍下去的速度和強度,也絕不是李培,這種未曾練過武的莊稼漢子,能反應的過來。
他只見黃弘前弓步,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下一秒便眼睛一凸,腳一軟。
直接跪在了地上,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綠水和未曾消化的食物殘渣。
李勝站在黃弘身後親眼看見了全部過程,臉上頓時冷汗直流。
這廝好大的力氣,好快的速度!
根本不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更像一頭噬人的猛虎。
心裡瞬間打起了退堂鼓。
他連忙後退兩步,大喊道:“這是個誤會,誤會!”
“晚了!”
黃弘冷笑著轉身。
他自認自己是個好人,但絕不是爛好人。
別人都欺負上門,他怎麽能夠如此輕易放過。
李勝見事情已經毫無回轉之地了。
他心下一橫,連忙一棍子當頭揮下。
只是這一棍子軟綿綿的,黃弘一側身,就很是輕易地躲了過去。
趁其來不及收棒。
黃弘一腳踹出,踹在李勝的腰側,將其踹翻在地,成了滾地葫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灰頭土臉。
就這樣,過程簡單,速度極快。
黃弘甚至連一點武功招式都沒使出來,那在田卒中耀武揚威的兩人便躺在了地上。
但要是放在七天前,他哪怕能做到,也無法如此輕松愜意。
因為這需要極快的眼速,手速以及強壯的身體。
這七天來,他胡吃海塞,還時常自己習練刀法。
現在刀法融匯貫通,肌肉健碩,和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算的上是一個真正的入流武者了。
‘這就是肌肉帶給我的力量啊!’
黃弘感歎,又上去一人補了幾腳。
隨後他抬頭,正準備說上幾句,視線無意之中掠過了遠處的一件土屋。
啪!
那間土屋的木窗直接落了下來。
黃弘一愣,扭頭掃了一圈。
結果目光停留在哪一間土屋,哪一間的土屋就啪的一下放下了木窗。
啪啪聲接連作響,周遭所有土屋都關上了木窗。
黃弘有些無語,他有這麽可怕嗎?
他收回視線,將木棍插回腰間,這木棍用著很順手,一時也舍不得丟了。
“若是你們不來堵我,這夥房我也不會干涉你們,你們偷吃我也管不著。”
黃弘走到李勝身邊,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臉。
“但既然你們送上們來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從現在開始,夥房裡由我話事!”黃弘凜聲道。
“要偷吃,也只能我一個人偷吃!”
“懂嗎?”
雖不知話事是什麽意思,但這兩人也猜了個大概,點頭如搗蒜般連聲道,“明白,明白。”
見這兩人很識相,黃弘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第一次正式動手,他給自己在心裡打了個不錯的分數。
眼下這事已了,黃弘抬頭,見此時夕陽西下,天邊隱約可見一輪明月,便知道天色不早了,隨即轉身回屋。
但剛搬開木板,他又突然想到,這架打贏了,竟然沒有得到什麽實質性的好處。
只能在夥房多吃兩口這算是好處嗎?
這種事要是放在小說裡,少說不都應該摸點銀兩或者啥的嗎?
而且這夥房真要說來也是軍屯的,是公有資產,和這兩人沒啥關系。
四舍五入下來,這架打了和沒打沒有什麽區別。
於是他又轉身回走。
此時,李勝正攙扶著李培從地上慢慢起來。
“二弟,不要急,我扶著伱。”李勝低聲道。
“沒事,沒事......不要你扶起,大哥,我自己起得來......哎呦......”
那李培一邊攙牆一邊直起身子,身上滿是綠水,看上去惡心極了。
好不容易爬了起來,他靠著牆準備休息下,看見去而複返的黃弘,嚇得又一屁股哐當坐在了地上。
而那李勝則前進半步,擋在了李培身前,“你又來作甚?”
“這夥房咱兩都讓給你了。”
‘明明是你們主動來找我麻煩的,怎麽顯得我像極了反派。’
黃弘看了看他們的慘樣,竟一時有點於心不忍。
不過一想到若是他沒推演武學,不是入流武者,眼下便是他一邊哎呦一邊扶牆起身了,所以那點同情便被他拋在了腦後。
“之前走的快,有一事都忘了。”
“給我把錢都交出來!”黃弘厲喝道。
“啊!”
這兩人大叫一聲。
“怎的?”
黃弘露出腰間的木棒,“不願意給嗎?”
“誤會誤會,我兩沒錢,真沒錢。”
李勝連忙擺手,“真的,我兩又沒軍餉,又不像您肚子裡有墨水,哪能賺到錢,若是賺到了錢,也不會牢牢佔著夥房這一個差事啊!”
“不信,您可以搜我兩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