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簡陋的診室就能看出這家醫院條件是有多差。
說實話,要不是房間外面掛著診室的牌子,說什麽楊辰都不會相信這是診室,這更像一個垃圾場。
這家醫院一共就只有三層,二樓以上不是住院部的地方只有院長室,唯二的診室都在一樓,唯一能讓這裡顯得不那麽寒酸的就是窗外的人來人往的光景。
要是像現在這樣的陰雨天,恐怕任何正常人都不會願意走進這個房間,免得被那一股腐臭浸泡入味兒。
各種紙張堆滿了這狹小的房間,似乎是病例,楊辰看不清楚,若是結合現在的發現的話,他覺得應該是藥品的開發記錄。
但考慮到那種藥品本身就有問題,應該不可能這樣明擺著放,他就沒有去翻看的心思了,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要是真的有所收獲,那還好說,但是如果啥也沒找到,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至少在他看到更多東西之前,他還不想招惹醫生這個光是看起來就比較重要的角色。
醫生坐在了屬於他的位置上,他看起來不像是正常情況下給人看病的醫生,反而給楊辰一種類似於酒店經理的感覺,是領導者而非工作者。
“事情是在我們醫院發生的,精神損失費、醫療費用,我們都可以支付給你。”醫生注視著楊辰,他左邊的窗戶沒有透過一絲光亮,窗外的天空是陰沉的,就像他的內心。
楊辰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在考慮現在應該說什麽話,“這次來醫院,主要還是想幫我朋友谘詢一下。”他的語氣格外溫和,幾縷失落的意味隱含在其中。
“這樣嗎?”醫生的眼鏡掩藏住了他的眼神,但楊辰的眼睛能夠看出他的敵意與戒備,“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楊辰不小心看了一眼霜月,他一如既往,不擅長應對別人的話語,這一細節落在醫生眼中,讓他心底生出了一股濃鬱的疑惑。
“我那位朋友是個先天性的白化病。”
白化病似乎都是先天的吧?問法應該沒問題,就算有錯謬,我畢竟只是個普通老百姓……
楊辰在心中的弦微微顫動,他還是挺喜歡編故事的,但是當著別人的面編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他繼續說,“你知道的,人們說這種病會帶來不詳,她不敢來,拜托我過來問問。”
醫生將他的嘴隱藏在他交疊的手後面,這導致在楊辰的視覺中,聲音就好似從四面八方傳出,找不到具體來源,狹小的房間很好地起到了回音的作用,“很抱歉,治不了。”
他的話很簡短,與他溫和的語氣有種鮮明的反差感。
“誒,我知道治不了,那個護士已經跟我說過了。”楊辰目光投向地面,微微低頭,失望感自然而然地醞釀而出。
這種情緒是真實的,因為楊辰也希望能夠讓霜月擺脫厄運加身的謠傳。
若是過去能夠改變,想必能夠避免很多的不幸,但這種事情早就有人嘗試過了,那條不停傳出笑聲的河流,謬途【銀川】。
笑聲是人的情感最強烈最直觀的表達方式。
楊辰是這麽認為的,笑的含義有很多,悲傷可以發出笑聲,喜悅也可以發出笑聲,歡愉與痛苦本就相伴而生。
他微笑著,笑得有幾分牽強,“我還是走了吧。”
醫生沒有要挽留的意思,他還巴不得楊辰能夠快點離開呢,不用付出賠償,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楊辰離開診室,他回頭看一下診室內,
醫生的背後黯淡的陽光留下不明顯的劃痕,地上全是陰暗與肮髒。 “信仰總是造就出一些偏執、盲目的個體。”他輕聲說,聲音僅限於他能夠聽到,但這家醫院裡總有人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就比如院長室內那片他看不清的陰影。
謬途【水天】,造就了神明與信徒之間的聯系,信仰也具備了真實有效的力量。
他腳步輕松愉快,就像一個馬戲團的小醜,走在只有他能看到的鋼絲上,欺騙是鋼絲的唯一構成。
“我們是去地下停屍房看看呢,還是直奔院長室呢?”他問霜月。
“我覺得……”女孩牽著楊辰的手,為他指了個方向,那是這家醫院只有七八個座位的輸液區,“你再不過去,孟弦就要出事了。”
楊辰往那邊看了一眼,沒有去幫忙的想法,轉身就向著樓梯間的方向走去,“你去幫幫她唄。我倒是覺得她能夠處理, 只要她的性格不要突然之間大轉變。”他補了一句,“對世界懷抱善意的人,總是會被世界溫柔相待。”
霜月不是很明白楊辰的意思,或許是為了保持人格的獨立,他們的思維並沒有同步,若是連思維都同步了,他們就淪為一個人的不同人格了。
但她還是決定去找孟弦,她覺得應該去幫楊辰做些他不敢做的事情,就比如與孟弦的相處。
楊辰看著從他頭頂跳下的霜月,不由得輕笑出聲,這是真正的笑容,而不是被汙染影響的負面情緒堆積出的惡果。
霜月不知道的是,楊辰真正的意圖有兩個,一是不能浪費他們之間靈魂的連接,實時的信息交流在這種時候還是很需要的;另一重考慮則是,不能讓霜月和他一起涉險,霜月的能力並不適合對付單個敵人。
殘雪所具備的治愈能力只不過是生機的儲存與轉換罷了,她為楊辰去除詛塵的副作用,消耗的是她自己的生命。
夢中的生機是假的,霜月若是靠這些生機存活,等到清醒過來,多半會當場死亡,到時候兩個意識待在一具身體裡面,楊辰擔心自己會腦死亡。
他說過的【真主】的謬理也並非虛假,真假的界限有時候真的無法明確分清。
明明是白天,樓梯間裡卻一點光都沒有,應該是沒有裝窗戶的原因。
若是別人來,這時候多半會提起戒備、神經緊繃,但楊辰走入黑暗中後卻不自覺放松了下來,就好像遮掩了一切的夜幕才是他這種人的歸宿,寧靜與安詳將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