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明日,定是一個大好晴天。
葉孤城已然習慣了日夜練劍,他換好衣服後,見夜色已起,便負劍而出。
腳下一點,衣袍無風自動,他的身形頓時掠起,猶如鷹隼,矯健且迅速,向著那劍峰山巔而去,這“一葦渡江”的絕頂輕功也隻能在蛻凡這一境界吃香了,因為蛻凡境界的修者們大多都以近身攻擊為主,到了下一重入道境界的話,能夠引動的天地元氣便更加磅礴,遠非蛻凡可比,是以高境界的人對決,拚的皆是修為與功法。
葉孤城掠上山巔,看著眼前蒼茫飄渺的夜色。
一陣空虛的感覺自心底蕩漾,不過轉瞬即逝,因為他握住了劍柄,就仿佛他的世界裡,隻要有這麽一柄劍便已足夠了。
這豈非太過空虛?
或許對於常人來說的確是這樣,但對於拋棄了一切雜念,一心求索於劍道的葉孤城來說卻是不值一提了,修行,本就要耐得住寂寞。前一世他被世俗權力所束縛了劍心,這一世,他超脫了,他要踏上劍道巔峰。
“嗆!”一聲龍吟,劍氣徘徊,久久不散。
“鏘!”一聲琴音,清脆動人。
葉孤城不由抬頭向著那紫霞峰望去,他目力過人,竟是能從這雲霧飄渺的百丈距離看過去――那是一名一身青衣的少女,她的眉如遠山,瓊鼻仿佛是神匠魯班親手雕刻出來的,一雙朱唇如帶露的玫瑰,她仿佛不應該出現在人間。
她也同樣看向了葉孤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然後兩人猶如舊識一般略微點頭。
琴音漸起,飄渺如仙,卻又有一種哀婉在其中。
深通音律的葉孤城略微閉眸,細聽。
他腳步微動,踩著八卦開始舞劍。
劍光閃爍,在這夜色中彷如流星。
他的身影時而飄渺如仙,時而矯健如龍,他的劍法渾圓大成,揮灑自如,其徐如風,侵略如火!
忽然,葉孤城的腦海中飄過一個一身白衣如雪的劍客,那一劍,自西而來!
這一劍,已是所有無法無相無情無義無命的劍法中的精髓。這一劍已是禪。禪無情,禪無理,禪亦非禪。非禪也是禪,非劍也是劍。所以,這來自腦海之中的一劍仿佛化為實質擊中了葉孤城。
葉孤城的手腕一翻,一劍刺出,一隻飛於空中的蠅蟲被斬成兩半。
這一劍已然被演化到了極致!
他領悟了生前死敵西門吹雪的終極一劍――一劍西來。
“好無情的劍法。”那撫琴的青衣女子眉頭微微一蹙,帶著一股難言的惆悵,她仿佛理應如此――多愁善感,悲春傷秋。
琴聲越來越快了,葉孤城的劍也越來越快。
到最後,月色下竟然難以看見他的影子,那劍影竟然快得刮起了旋風。
琴音停下。月上中天。
劍也停下。
兩人相視一眼,葉孤城仿佛在說:“好琴。”而那青衣女子也仿佛在說:“好劍。”
葉孤城走到懸崖邊,盤膝坐下,山風吹來,衣袂飄飄。
已到了該修習功法的時候了,他再沒有看那名絕色的青衣女子一眼。
而青衣女子也未再看葉孤城一眼,抱琴而去。
就在此時,一聲龍吟猶如炸雷般在葉孤城的耳邊響起,葉孤城心神俱裂,一口心血噴出,險些直接跌落山崖,這聲龍吟帶著無窮戾氣與威壓,但聽起來卻還是有些虛弱,葉孤城難以想象若是全盛之時,那該有如何可怕。
“沉睡數萬載,我終於醒來!”一道聲音響起,沉悶且厚重。
“你是何人?”葉孤城凝聲道,那聲音是在他的識海中炸開的。
那聲音略微沉吟,道:“我不是人。”
“沉睡了萬載,我的意識昏沉……我是誰?我是修羅血海冥河老祖坐下第一妖,血夔!”那聲音終於再度響起,猶如九天雷動,綿綿不絕,帶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葉孤城放於膝蓋上的元屠劍一顫,脫鞘而出,猛然插入山崖上的一塊巨石上。
“嘿,小子,別四處亂看了,老子就在你的劍裡!”那自稱修羅血海冥河大聖坐下第一妖的血夔出聲道,那劍潭之上的龍頭的龍眼裡頓時閃現出一抹血色的紅光。
葉孤城暗自一驚,這劍乃是從前世追隨他而來,他對這劍再熟悉不過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張堪劍指點中這龍頭的畫面,不由暗道:“莫非是前輩動的手腳?”
血夔那厚重且沉悶的聲音再次傳來:“老子沉睡萬載,終於蘇醒……但奈何我的肉軀已被那西天鬥戰勝佛所毀,而今也隻能困於這柄劍中了。你叫甚麽名字?你便是張堪所選中的傳人嗎?”
葉孤城聽了血夔的話,不由暗自思忖:“這老龍說他沉睡萬載,分明是上古時代便已存在的老妖孽了,他說他的肉軀被西天鬥戰勝佛所毀,那鬥戰勝佛可是那吳承恩《西遊記》中所寫的孫猴子?嘿,倒也可笑,我怎會有如此心思,那《西遊記》不過是小說罷了。”他嘴上卻道:“我於一年前獲得張堪前輩的指點。”
血夔道:“小輩,你資歷太淺,張堪將我封印在你的劍中,便是為了日後我好指點你。不過我卻也先告訴你,老子我隻是一具靈魂,你若有生命危險,我是不可能出手幫忙的。日後, 我隻管解答你一些疑問便是。現在,你若無事,老子便再睡覺去了。”
葉孤城卻出口問道:“前輩說那西天鬥戰勝佛可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血夔聽到葉孤城的話後卻不由勃然大怒,道:“齊天大聖?他也配?那隻猴子自從踏上西天路後便被佛教所束縛,變得畏手畏腳,純粹便是佛教爪牙,趁我修羅血海冥河大聖消失不見時一棍子擊沉我修羅血海一事暫且不說,竟還參與佛教對付人族三位聖祖一事!嘿嘿,齊天大聖,好個齊天大聖!”
葉孤城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正因為奇怪,所以這種感覺說不出。
血夔嘿嘿冷笑一聲,道:“小子,我竟然不自覺將這上古秘辛告訴了你。我勸你最好還是少去關心上古之事,不然被這天地感應到了,到時候就算你跪地求饒也不管用了。上古的故事,注定隻能塵封,不能被任何人掀開,或者說……神。”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一道劍元自劍中射出並且沒入了葉孤城的體內,葉孤城的傷勢在這一刻便也全好了,那血夔也再次沉睡了過去。
葉孤城陷入了沉思,仰頭看天,喃喃道:“上古,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情啊!劍道,也是在末古時代開始沒落的,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血夔說若是讓天地感應到了,我就算跪地求饒也不管用……莫非,這天地也在阻止世人探究上古的秘辛?”
將腦海中的疑問暫時放下,葉孤城默默運起了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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