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收到了五千塊錢的匯款,是向東匯的,除過匯款,還有一封信:
秀秀:
我在外面很好,能吃能喝,身上有力氣,你不用擔心。我除了白天在王工頭的工地開攪拌機外,晚上還出去打點零工,拉拉二胡,吹吹電子管,順便推銷一點皮影子。
咱們的皮影子很受客戶的歡迎,雖然我做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皮影子,為了趕時間和節約成本,材料和色彩都不怎麽好,但客戶很喜歡,特別是我做的那些動物皮影子,比如貓呀兔子呀,非常受客戶歡迎。
最近有人出錢讓我做二十套十二生肖皮影子,我實在沒有時間做,想退了去,但對方給的價錢很好,又舍不得退,想了想,只能讓你和大去做了。如果你們忙沒有時間去做,我就退了去。
還有,你把家裡那些做好的皮影子寄過來,我想辦法賣了去,大收藏的那些明清皮影子就不要郵寄了,留下來,也許以後很值錢的,畢竟年代長了。
現在年代長了點的東西,都成了文物,咱們倆個在地畔撿到的那個石斧頭,我以為也就五六塊錢,最近在街道擺地攤那問了,說能值一百元,質地好點的,還能值三四百。
外面的有錢人可多了,四五個小時消費四五千塊錢就像咱們花了二三十塊錢一樣。只要他們看上的東西,他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舍得花錢,不知道疼錢。
錢到我們這些貧窮的人手裡,疼著疼著就完了,到有錢人的手裡,花也花不完。
這皮影子,還是要做好,要製作成珍品,只有這樣才能賣出好價錢,才能夠被有錢人買走。如何做出一個珍品,我給你簡單說一下,具體制作的時候,你問大,大做了幾十年皮影子,懂。
在材料上,一定要選擇年輕、毛色黑的公牛皮,因為這種牛皮厚薄適中,質堅而柔韌,青中透明。用這樣的牛皮做出來的皮影子韌性好,不但利於後期的雕刻,而且保存的年代久遠。
把牛皮選好後,要刮乾淨,用細一點的刀刃,慢慢來,不要著急,刮至淨亮透明時即可製作。
牛皮選好後,畫稿這一步很關鍵,你畫過鞋墊子,應該能畫。將樣稿輕畫在牛皮上後,然後用各種型號的刀具或刻或鑿,至於用那種刀具,你問大。大上了年紀,雕刻的時候老手抖,但他可以指導你去刻和鑿。
雕刻好後,要配色,這個我以前教過你,需要給你說的是,上色之後要用透明水色著色,這樣配出來的顏色不調和,故而純正絢麗、對比感非常強烈。
刻鑿、著色完畢後,便是“出水”即熨平,這是其中最關鍵也是最難的一關,大在“出水”上的水平不如媽,你可以讓媽教教你。
出水後再晾乾,要注意的是不要放在夏天中午的太陽下暴曬,慢慢曬乾。
你到處攬戲,辛苦了。以後有戲了就唱,沒有戲了,就緩緩。我在外打工好好賺錢,你在家好好給娃娃做飯,順便學習做些皮影子。聽你到處攬戲,低三下四求別人,我這心裡就難受,我一個大老爺們養活不了自己的家裡人,實在是心裡不舒服。
以後你就少求人,低三下四求別人,不一定能求來活。我會在每個月底給你匯錢,保證你們的生活。
我想咱家應該有個電話,你就用我寄回來的錢買個電話,咱們那裡移動信號不好,你就買個電信座機。有了座機,我閑了就可以和你們說說話了。有時候打工實在心裡無聊得慌,想你也想娃娃,還想大和媽。
我們這些外出打工的,無論走得多遠,心裡還是裝著家。受再多的苦和委屈,我們都不怕,怕就怕家裡人生病了或者家裡人不要我們了。
前天,在工地上班的小王哭得可憐的,前年他娶了媳婦欠了一屁股債,去年和今年他跑出來打工還債,債務還沒還清,媳婦卻跟著別人跑了。現在的年輕媳婦怎那麽愛變心?
我們在一起已經十六年了,雖然也吵鬧過,但心裡都裝著對方,離不開對方。許多個夜晚,我望著黑夜,心裡想到的那個人還是你。
前些年,我們手裡沒有錢,讓娃娃們受苦了,吃不好,睡不好,現在我們有了點錢,雖然錢不多,但也夠吃飯夠穿衣服,你就變個花樣做點吃的,讓他們吃好點,給你和娃娃們還有大和媽換身新衣服,新衣服穿上精神,你們就穿去,不要舍不得錢。
娃娃們的學習,得抓緊,沒有知識就是不行。我每天都會抽空學一陣樂器,看一陣書,補補自己。我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知識還是太少了,寫個信也寫不好,說個話也說不清楚。
桃花愛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應該不存在問題,銀花雖然調皮,但聽桃花的話,她們兩個我放心著。銅花性格內向,在她舅媽家受了太多的委屈,學習成績還是太差了,叫桃花給好好補習個。
梨花這個丫頭心眼壞,得好好調教個,該打的時候還是要打。聽你說,自從虎子斷奶後,天天夜裡哭鬧著不睡覺,這個娃娃,也太愛鬧了,聽人說,肚子有蟲子的娃娃晚上睡覺愛哭,虎子是不是肚子有蟲子了,你抱到醫院去檢查個。
如果肚子沒有蟲子,就得請個“三姓”乾大,把虎子拴了去,帶到灶台前,給灶神燒點香表,讓灶神保佑個。
這“三姓”乾大也不好請,得請人品好一點的,而且請了也麻達,娃娃過了十二歲,要還願、打枷、換鎖、贖身,挺麻達,能不請就不請了。
叫大就不要和老三為峁頭那十畝地鬧騰了,讓老三種去吧!現在不種地的農民多了,沒有見餓死的。
我打工出來以後,越來越覺得,只要能吃苦,就能賺來錢。雖然錢不多,但比起在咱們那裡種地要好多了。就咱們那個地方,地廣人稀,靠天吃飯,地裡也不好好出田,就不要為種地鬧事了。
這次給你匯的錢不多,都是我晚上打工掙的,白天在王工頭那裡打工掙的錢,王工頭還沒有給工人發,工地上一部分人等不來工資,已經走了。聽走了的人說,他們找的那個新工地也一樣,也拖欠工人工資。我還在糾結著,要不要新找一個工地。
最近有個老板想請我到她的公司做陪酒師,開的工資還可以,人也自由著,需要喝酒的時候我去就可以了,其它時間我可以自由安排。
我還沒有答應人家,我害怕酒喝多了,我這個身體就垮了。這錢還是慢慢賺,我現在晚上找了一點活,乾四個多小時,平均一晚上能見一百多塊錢,比工地乾活的工資還要好。
如果再能多賺點,我想把白天工地的活辭了去,好好上晚班。我想好好努力個,多賺點錢,到時候給你匯回來,這樣你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你的胃不好,見不得冷,不要吃冷的辣的,給你說了好多次了,你就是不聽我的話,就是愛吃冷食。
戲班子的事,就順其自然,不要到處找活了。最近我在試著組裝一套樂器,把那個樂器背在身上,能打鼓,能擊鑼,還不影響吹笛子或者拉二胡,如果組裝成功了,我就給你說,到時候唱戲的時候就少用一個伴奏的。
家裡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晚上就不要給我打電話,許多多晚上和我沒有在一起,你打過來他也不會來叫我,等家裡有座機了,我給你們打過來。
向東
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