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向東便跟著父親去唱戲,這一唱就是四年,後來,向東遇到了秀秀,徹底改變了他的生活。
他和秀秀的愛情因為三哥向西不掏彩禮錢逼上了梁山,在一個風高天黑之夜,他們兩個私奔了,從村裡消失了。
私奔後的他們來到城裡,一邊打工,一邊造娃娃。秀秀一心想著要個男孩,偏偏自己的肚子不爭氣,不生男隻生女,第五個女孩子出生後,秀秀傷心大哭,不吃不喝。
向東好言相勸,秀秀的情緒稍微好了一點,向東給第五個女孩起名為梨花。因為這個小女孩特別可愛,讓向東想起了女將樊梨花。向東希望梨花長大後能夠出人頭地,成為女中豪傑。
秀秀情緒漸漸穩定後,向東便去打工賺錢,在城裡生活,沒有錢是不行的。
一天向東外出打工,晚上回來不見了秀秀,見四女桃花抱著哭哭啼啼的梨花,手忙腳亂,滿頭大汗。向東給梨花喂了奶粉後,跑去找秀秀,奈何城裡太大,他找了四個小時也沒有找到秀秀。
當向東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進出租屋時,聞見了一股濃濃的酒味,秀秀躺在床上,頭髮凌亂,一身的酒氣,臉上還帶著三道擦碰過的傷痕。
酒醒後的秀秀很少說話,要麽蒙頭大睡,要麽不理向東,為了讓秀秀回到從前,向東帶秀秀逛超市,還給秀秀買最好吃的東西。
秀秀的情緒不穩定,向東便辭了工地的活,回家陪秀秀。為了賺點錢養家,向東在家做皮影子,並讓秀秀幫忙做,有時候他會拉二胡唱一段搞笑的皮影戲,逗秀秀開心。
日子就這樣不溫不火過著,突然有一天,秀秀出去買菜,回到出租屋時,顯得特別興奮,吼著道情皮影戲進門的,進了門,還吼了幾句戲文。
就在向東懷疑秀秀是不是犯病了的時候,秀秀一把拉住向東的衣角,說,今天見了一個老先生,老先生用手掐了半天,說今天正午便是我們造男娃娃的好日子。
說話間,秀秀就把向東拉上了床。
“猴急什麽?大白天的!”向東很不習慣秀秀突然冒出來的熱情,這些年,為了生活,他們對男女之事越來越沒有了熱情,何況大白天的。
秀秀也不再解釋,就猴急了,脫了自己的衣服,還非要向東配合。向東怕秀秀犯病,便勉強同意了。
那次後,秀秀變成了正常人,讓向東放心去上班,說她不會亂跑了,也不會喝酒了。
三個月後,秀秀肚子沒有反應,把電話打到工地,讓向東晚上不要住工棚了,回來一趟,說她這幾天身體方便,前不久還特意吃了點藥。
工地離出租屋遠,向東說等十天活乾差不多了他就回來。見向東推辭不回來,秀秀說,老黃歷上面有個清宮生男生女圖,據說很靈,我推算了好幾天,終於得出結論這幾天就是好日子。如果你今晚不回來,我就來工地找你。
向東聽話,晚上便回來了。不過,這次秀秀沒有猴急,等孩子們都睡著了,秀秀還坐在地上的馬扎子上,低頭做了一個皮影子娃娃。
秀秀說,上次就是因為太猴急,才沒有成功,這次得順其自然。
秀秀上了床後,向東說,工頭老王喜歡聽我唱皮影戲,還喜歡我做的皮影娃娃,我準備給老王送一個皮影娃娃,順便討一個輕松一點的活,這次我想在老王的工地長久乾下去,不想打遊擊了。
秀秀兩眼望著向東,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暈。
向東說,生男生女都一樣,我們已經有了五個娃娃了,就這五個娃娃,我們也養活不了她們,老大老二已經送回了家,由她們的爺爺奶奶養著,老三由她們的舅舅養著,我們帶著桃花和梨花,東躲XZ,惶惶不可終日,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還不如早早結扎了,你回到老家看娃娃,我在外安心打工。
秀秀說,話雖然如此說,可我們已經生了五個了,不生一個男娃娃,就這樣中途打退堂鼓,那不是白跑了這麽多年嗎?再說當初逃出村子,就是為了能夠生一個男的,如今沒有生一個男的,我這個女人臉上無光,死了也不值錢,我們也不好給你大你媽交代呀!
聽秀秀說起他大他媽,向東便住嘴了。大和媽天天想著抱孫子,本來大和媽有三哥照顧著,可為了讓他們安心造出一個男娃娃,大和媽另起爐灶和三哥不在一個鍋裡吃飯了,家雖然沒有分,但還是分開吃飯了。
三哥素來自私自利,見不得吃虧,自從大和媽照顧金花和銀花後,三哥就給自己找事,要誤工費,說大和媽耽誤了給他家乾活,得給點誤工補償費。
不給也得給,如果不給,三哥就不讓大和媽看金花和銀花,而他和秀秀為了超生,東躲XZ,帶著桃花和梨花已經夠嗆了,絕不能帶著金花和銀花到處跑,再說,兩個娃娃也上學了,不能因為要生一個男娃就耽誤了兩個娃娃的學習。
就這樣每個月給三哥給一千塊錢,三哥才答應讓大和媽照看金花和銀花,至於兩個娃娃的吃飯和穿衣還得他另外出錢,至於老三老四,本來也想讓大和媽一起照顧,可三哥額外非要一千塊錢。
無奈,只能將老三送給秀秀的哥哥海龍兩口子撫養,前不久還將老四桃花也送了過去,當然不是讓海龍兩口子白撫養,他們兩口子生了兩個男娃娃沒有女娃娃,想要一個女的,無奈結扎了,便張口向秀秀要一個女娃娃撫養,撫養長大後,想賣點彩禮錢,用那點彩禮錢給自己兩個男娃娃說個媳婦。
海龍兩口子提出要娃娃後,秀秀願意,反正少一個女的就多一次生男的希望,但向東不願意,非要帶著兩個娃娃一起逃難,可後來有了梨花,實在是沒有法子養活她們了,就心一橫,答應把老三送給海龍兩口子撫養,姓也跟著海龍姓。
這件事就這樣說好了,老三徹徹底底送了人,連姓都變成人家的了,老四還算是自己的孩子,只不過由別人暫時撫養著。孩子是秀秀身上掉下來的肉,秀秀答應把孩子送人那天心裡也不是滋味,但想起送給了自己的哥哥嫂嫂,也沒有送給別人,心裡便稍稍有點安生了。
不想造娃娃的向東還是造了娃娃,一年後,虎子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是個男孩。
兩口子樂壞了,虎子剛滿月,秀秀便自願做了結扎手術。六個月後,向東給自己的大和媽各自買了一身衣服,還給五個女兒各自買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便帶著秀秀、梨花和虎子,坐著車,輾轉千裡,向久別五年的家跑去。
走進村口時,天還沒黑,向東遠遠望見大和媽站在村口的大柳樹下等著他們。大還是那麽愛吃旱煙,嘴裡還噙著那個瑪瑙咀子,胡子比他走時長了。媽的腰弓了許多,滿頭白發,臉上帶著笑。
向東的大——李老漢看見他們,第一反應是從秀秀懷裡抱過虎子,看個不停,老婆子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紅布,蓋在了虎子身上,說山裡小鬼多,得給孩子蓋紅的,小鬼最怕紅顏色。
晚上,秀秀從帆布袋裡取出來一些水果,都是李老漢和老婆沒有吃過的,老婆子抱怨秀秀太浪費錢,娃娃多,得學會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趁著秀秀做飯的空,李老漢抱著虎子來到一個鏽跡斑斑的大木箱子旁邊,打開將軍鎖,讓虎子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皮影子,有女的,也有男的,有奸臣,也有忠臣,還有神仙鬼怪。
李老漢也不管虎子看懂看不懂,一個勁給虎子介紹,說這些東西就是給虎子的,李家戲班子後繼有人了。
老婆子也不閑著,一邊和秀秀說話,一邊給灶台填火,幫著秀秀做飯。秀秀關心兩個在初中上學的女兒,老婆子給秀秀看兩個娃娃拿回來的獎狀,說沒有舍得貼在牆上,害怕煙熏黑了。
向東跑去見了他三哥,他三哥住在東面院子,新拉的莊子,他大現在住的窯洞是舊莊子留下來的兩個窯洞,本來不用了,後來為了向東兩個娃娃,他大還是搬到了舊莊子的窯洞住。
雖然知道向東一家人回來了,但向東的三哥向西一家子就當沒看見,向東進門時,大黃狗一直追著咬,到了門檻,三哥的兒子吉勤才喊跑了狗。
向東把一箱子純牛奶和兩瓶西風酒放在了桌子上,純牛奶是送給侄子、侄女和嫂子秀蓮的,兩瓶酒是送給三哥的。
三哥盤腿坐在土炕上,對問候他的向東說:“老六,聽大和媽說你這次回來不走了?”
向東說:“哥,不走了,在外面跑怕了,不想出去了,再說娃娃們也需要照顧,這次回來就安心過日子。”
向西面無表情地說:“那就把家分了, 老六,你說這個家怎麽分?”
向東沒有想到他剛進門,哥就提分家的事,但還是隨口說:“哥,你說了算。”
向西說:“這些年,你也沒有在家,大和媽也分開吃,這個家裡的,也就沒有你們的。”
向西瞅了瞅向東,向東點點頭,說:“哥,你說的對。為了我的娃娃,大和媽給你們少乾活了。”
向西說:“六弟,你明白就好。我想來想去,那個舊莊子你們就暫時住著,那裡有十五棵樹歸你們,等你們收拾下了新莊子那個舊莊子得給我,還有那些樹也得砍了。”
向東點點頭,表示同意。向西接著說:“你們八口人,六個娃娃只有金花有承包地,算起來,你們八口人只有三個人有地,正好陰窪有三十畝地,那些地離這裡遠,你們以後拉莊子就拉在那裡,這樣我們兩家人的莊子就相距五裡路了,雞狗羊也不會踏對方地裡的莊稼了,也不用淘氣了。”
陰窪不長莊稼,冬天太冷,春天霜凍,秋天霜降,這些年那些地就沒有種著,三哥這樣分地,就是不讓自己有糧吃呀。
“就這樣定了!至於大和媽的地歸我家,你們也回來了,大和媽以後就回來給我家乾活!你晚上回去給大和媽說一聲,讓他們明天就回來,地裡的莊稼冒草了,他們得回來幫忙鋤地了。”
向東從三哥家出來,雖然心裡有許多不願意,還是沒有張開口。自小到大,三哥說一不二,讓他做的事他必須要去做,不然就會動手動腳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