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郡。

　馬騰與韓遂從長安兵敗後，便是聯合駐扎於此，防備董卓乘勝追擊，進取西涼。

　面對突然到來的董卓使者，二人擺出了鴻門宴的架勢，大帳內外刀斧手林立，大有一言不合就剁成肉醬的趨勢。

　眾目睽睽之下，董卓派來的使者走入帳內。每一個能言善辯之士，都有著一身獨到的養氣功夫，雖然心驚膽戰，使者卻是表現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態。

　使者來到大帳中央，對著並坐在主位的馬騰二人躬身道:“見過二位將軍。”

　馬騰忽然猛地睜開雙眼，用力一拍桌案，沉聲道:“來人，拖下去斬了。”

　這副模樣就像是仍記著長安城下的大敗，要拿這使者泄憤。

　使者雖然心跳不已，面前卻露出笑容，任由兩名虎狼士兵將他拖拽出去，只是嘴上說道:“多謝將軍恩賜，在下在九泉之下恭候諸君大駕。”

　“且慢。大哥，自古以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我們已經和董卓罷兵言和。”

　韓遂開口了，表面上是在為使者求情，然而這本就是兄弟二人唱的雙簧，本意是為了嚇唬這個使者，佔據談判的主動權。

　現在看來，董卓派來的人頗有膽識，這一招已經沒用。

　其實早在董卓遣使之前，兄弟二人便商議過劉備西征一事，得出的答案是:董卓不能敗亡。

　董卓能擊敗他們，而劉備實力更強，如果任由董卓被吞並，他們也遲早會步其後塵。

　二人最希望看到的是，董卓和劉備兩敗俱傷，最後劉備退回洛陽。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們的統治了。

　不過從雙方戰力來看，劉備顯然更具優勢，如此一來，他們出兵已是必然。

　使者被放開後，重新來到大帳中心。

　“看來二位將軍已經看清局勢，既然如此，為何還不出兵?如果我主兵敗，劉備必然會調轉兵鋒攻打西涼，屆時二位將軍覺得自己能擋得住他的軍威麽?”

　“哼，我等何懼那劉備?”

　說話的是馬超，他也的確有驕傲的資本，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在長安城下那一戰中，他率領的本部兵馬是唯一能和李傕郭汜對抗，甚至居於上風的一支。

　然而並非全軍上下都有他的強悍戰力，馬騰韓遂麾下的兵馬和董卓的軍隊還是存在差距的，更別說和劉備比。

　這其中既有裝備之差，也存在著陣型配合等種種問題。

　馬超所部兵馬是馬家軍的嫡系，裝備自然是全軍最好的。

　使者笑道:“少將軍固然神勇，可劉備兵多將廣，恐怕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這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如果按事實來論，馬騰韓遂麾下算得上精銳的也就上萬人，剩下的，恐怕連鎧甲都湊不齊。

　這其中除了西涼貧瘠的原因，也是因為這涼州之地盤踞著眾多勢力，馬騰和韓遂只是其中最強的兩支。

　馬騰擺手製止了馬超繼續往下說，隨即面無表情道:“不管怎麽說，劉備如今攻打的是他董卓，想讓我們出兵，錢糧該怎麽算?”

　這是嚇唬不成，開始談判利益問題了。

　雙方是唇亡齒寒的關系沒錯，董卓也的確是他們的屏障，可是利益卻是免不了的。

　若是逼急了，馬騰韓遂也完全可以向劉備投誠。

　當然，這是最後時刻不得已的選擇，乃是下下之策。

　如果能夠自立基業，誰又願意寄人籬下?

　使者聞言故作沉思，片刻後才答道:“只要二位將軍出兵，我主願助二位將軍三千石糧草。”

　其實李儒給他的底線是一萬石糧草，不過談判總會有個起步價，如果一開始就報出底價，只會白白損失更多。

　而且這也關系到業績問題，己方付出多少，決定了這次出使的成效。付出的代價越小，就代表任務完成的越出色。

　馬騰顯然深諳此道，冷笑道:“看來董卓並沒有求援的誠意，你回去吧。”

　“大哥且慢，我覺得這位使者說得對，我們和董卓如今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董卓敗了，我們恐怕獨木難支。”韓遂又一次在恰當的時候開口了。

　他先是勸住了“盛怒之下”的馬騰，隨後又對使者說道:“我與兄長雖有心出兵相助，奈何今年涼州大旱，我們已經集不齊出征的糧草了。”

　使者又怎會看不出來，兩人是經典的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只是誰讓他們就需要對方出兵相助，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使者一咬牙:“五千石糧草，今年關中的產糧亦是不足，何況我主還要養活數萬大軍。”

　“可否再多些，五千石糧草恐怕不足我大軍征戰。”

　“我主府庫中也沒有余糧了，還望二位將軍見諒。”

　“當真?”

　“千真萬確。”

　……

　最後在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雙方議定出兵之事，由董卓贈送八千石糧草為籌碼。

　使者在完成任務後，謝絕了馬騰韓遂的挽留，迫不及待要回去向董卓匯報喜訊。

　使者離開後，馬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父親，叔父，我們可是剛和董卓血戰不久，如果出兵幫他打贏了劉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對付我們。”

　這是顯而易見之事，董卓過不去函谷關，只能選擇往西涼擴張。只要劉備的威脅一解，對方會立刻對付他們。

　馬騰歎道:“這一點為父何嘗不知，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剛才盛氣凌人的模樣，不過是裝出來的而已。

　正如董卓想吞並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想拿下長安。當初董卓攻打函谷關之時，應該是最好的機會了。

　只可惜他們沒能提前預測的董卓的動向，也並未準備大型攻城器械，以至於在長安城下僵持太久，白白錯失良機。

　韓遂點了點頭，附和道:“如今我們和長安的董卓，洛陽的劉備是三足鼎立，我方實力最弱，只能夾縫求存。”

　“所以，這次出兵幫助董卓是必然，卻不能讓他贏得太輕松。”

　機緣巧合之下，這三方勢力竟是成就了對峙階段，劉備若是知道了，也不知作何感想。

　也許他已經知道了！

　眾人隨即又開始商議出兵的細節，如何在幫助董卓的同時，又達到坐收漁利的效果。

　如果運作得當，他們也許會得到入住長安的機會。

　關中人口密集，糧草充足，絕非西涼可比。如果能夠佔據關中，他們就能大肆招兵買馬，擴張實力了。

　然而談著談著，一個令人始料未及的消息傳來。

　“馬將軍，請……出兵……救……”

　此時距離使者離開不過幾個時辰，回來報信的是護送使者的董卓軍將士，他此時已身受重傷，話還沒說完就去了。

　馬騰勃然大怒:“何人敢刺殺我方來使?”

　涼州之地混亂不堪，大大小小的馬賊林立山頭，他這是下意識將這事歸咎於馬賊頭上了。

　然而報信之人已死，已經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了。

　韓遂沉聲道:“大哥，當務之急是先救人。”

　如果使者死在他們的地盤上，董卓必然會認為是他們做的，不僅說好的八千石糧草拿不到，聯盟說不定也會破裂。

　只是韓遂心中同樣不解，究竟是哪支馬賊勢力會去截殺沒有任何油水的使者隊伍?

　就為了惡心他們兄弟，然而自掘墳墓麽?

　“孟起，你速速帶一支騎兵去救，要快！”

　“是，父親。”

　……

　劉備這次出征的時機並不算恰當，冬季正值嚴寒，冰天雪地下，敵我雙方將士的戰意都不算高漲。

　不過這也是時勢所迫，如今曹操的大軍也正在冒著嚴寒攻打徐州，袁紹也已經入主冀州。

　如果等到第二年春暖之後出兵，很可能會收到外部干擾。

　郭嘉在與妻兒吃過年夜飯後，便匆匆趕至前線。

　此時雙方對峙月余，董卓好像已打定主意要繼續僵持下去，任由劉備派人如何叫罵，他卻始終避戰不出。

　“奉孝來得正是時候，我等正在商議遷都一事，依你之見，該不該遷都?”

　劉備，荀彧，賈詡，趙雲，張飛幾人正齊聚中軍大帳，一見郭嘉到來，劉備當即問起他的意見。

　郭嘉心中直呼:好家夥，仗還沒打贏呢就開始討論要不要遷都了，這讓董卓情何以堪啊?

　皇叔，伱飄了！

　“丞相此舉多少有些不尊重人。”

　郭嘉一開口， 獨特的口吻便是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張飛擺手道:“雖然有些言之過早，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嘛，先說好免得到時候來不及。”

　劉備繃著臉糾正道:“軍師說得對，我軍雖然小勝了幾場，但不可過分嬌縱，以免讓對手有機可乘。”

　張飛愣住了，明明是大哥你提出來的，怎麽怪到我頭上來了?

　郭嘉毫不猶豫道:“在下以為，遷都是必然之事，當然，前提是在我軍佔據關中與西涼之後。”

　因為當劉備佔據關中之後，洛陽的位置就處於邊緣了，極其容易被其他諸侯兵臨城下。

　“不過主公需得想好說辭，以安天下人之心。”

　“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