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陣,光亮黯淡下去,中年人眼中清明下來,審視著林海。 林海隻覺那眼神盡是冷光,全身遍布寒意,就連血液也被停住了一樣,嘴裡強硬著問道:“你是猴子嗎?”
“猴子?”中年男子面色一怔,隨即收起目光,眼睛閉了起來,嘴裡喃喃自語道:“是了,我中了屍毒已經被感染成了一隻冥猴。如今總算是脫離了肉身枷鎖,還來了本來的元神。”
林海聽著他的自語,感受著手中微微發熱的那枚古樸戒指,目光閃動,心中越發的古怪。
“想不到,我竟然能夠恢復神智,咦,你這是什麽法寶?”中年男子看著林海的手槍,嘖嘖嘴道:“我大概記得就是它對我腦袋嘣了兩下,我的屍身便死去了,就連原來那道惡念也消失不見,難道是新造的神兵?”
林海還待說話。男人臉上的振奮之色一閃而逝,苦起臉來,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雖然我恢復了神智,但可惜,我就要死了。隻有一天的時間,我的元神就會崩碎,我將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男子話說完就低下了頭。再抬起頭時,眼中不複先前那般強勢色彩,眉宇間一股緬懷之色,兩行清淚掛在了臉上:“我七歲離家,進入玄天門,入門便已開竅;花了三年功夫,煉就磅礴氣海;十三歲通了脈輪;十六歲成就四極;二十三歲洗淨五藏;二十八歲化神通天;到了三十歲,一舉突破天台。隻是想不到修為死死卡在了天台九層。本有聰慧天資,奈何十年過去,一步難進。師傅曾告誡我,以平常之心悟這非常之道,必有所作為!”
話語間意氣風發,隱隱有劍芒纓鋒,光彩懾人,聽得出來,這中年男子是個修行高手。
說到這裡,男子頓了一頓,聲音微微嘶啞,深沉無比:“若是靜下心來,安心求道,想必會踏上成聖證帝之路。只可惜我道心不穩,急於求成。本以為進入冥界能夠斬盡生死,一步登天。想不到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天道啊天道,竟是如此無情,如此殘忍!”
男子臉上掛起兩行清淚,涕淚縱橫,神色滄桑。如斯境地,他依舊未能看破紅塵,了斷生死,充滿了生的向往,有懊悔之意。
林海看著他的模樣,槍口慢慢放了下去,呆愣道:“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告訴我你究竟是誰?這裡是什麽地方?怎麽才能離開?”
“這裡?”男子挑了挑眉頭道:“你這樣的人怎麽能到這裡來?難道那入口開放了?”
林海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怎麽來的,這裡好像仙界,又像是地獄,古怪得很。”
男子輕笑了一聲,道:“你能夠堅持到如今還不死已算運氣。當年我就是道心不穩,進了那登仙之門,屍身消融。幸而逃出一縷元神。可惜又被冥猴死氣壓住,難以逃脫。”
“如今算真正的解脫,卻與長生再無緣了,唉……”男子一聲輕歎,悵然無比,有悔有恨。
那悲歎仿佛與天地共鳴,萬物齊哀。頭上雲湧翻滾;海中的浪嘯卷來;遠處的冥羽疾疾揮動翅膀,嘴裡嘶鳴不停;平台發生劇烈的震動,猶如地震一般。
林海身子踉蹌,差點穩不住身形。倒是男子眉宇間一副恍然之色,目光看向了平台下,精光一閃即逝。
“吼吼……”一聲猶若龍吟的嘶吼聲響從山底傳來。
“沒想到你這家夥竟然還活著!”男人身形未動,眉頭一皺,爾後發出了一聲冷哼。
此聲一出,凌厲的威勢撲面而來。
林海心中莫名的多了一股敬畏之意,小腿發軟,兩股力道出現在肩頭。
“噗通!”
林海跪倒在地,雙眼被震懾的睜不開,胸口腳下傳來了劇痛,呼吸壓抑,難受將死。那股威壓強勢無比,如同潛水潛至深處,壓力加身,血流上湧。
便在他臉紅脖子粗,快要被壓死窒息之際,周遭威壓突然消散。
一隻大手出現在了他頭頂,暖流注入,身體上的疼痛轉為麻癢,麻癢成就冰寒,冰寒又化作暖流,傷勢轉眼就恢復痊愈,身體如初,一陣舒泰。
轉瞬,他身體騰了起來,被男子裹挾著不知奔向何處,疾風吹得人睜不開眼來。
“轟轟!”
碎天裂地的聲音響起,大地為之一顫。
“吼吼!”明顯不是人類的叫聲響起。
林海聽聞聲響就在耳際,睜開眼來。看著眼前一幕,心神震懾的無以複加。
在山石之下,鎮壓著一頭巨大的黑色冥羽。
它寬大的翅膀拍打在山脊之上,每拍一下,山體便一個震動,滾滾山石落下,掉在水中激起無數浪花。
這鳥力氣極大,雙翅一展便生出凌厲妖風,卷起數股浪潮。然而雙腳上卻套著黝黑粗實的鐵索,另一頭深深的陷在山底之下。
有這束縛,黑鳥終究飛不起來。
“孽畜!”中年男子喝道,劈出一掌。
黑鳥殷紅的眼眸望來,雙翅如手臂一般護在胸前,惡狠狠的盯著男子,嘴吐人言道:“你已經自顧不暇了,還來搗亂?”
“便是死也要給你兩巴掌,好教你腦子清醒些,免得日後你太過得意囂張,出去就被人殺了!”男子嘴角冷冽,雙掌換了方向,印在山石之上,滾滾巨石落在黑鳥頭頂,激起黑鳥天生的凶性。
“找死!”
黑鳥皮厚肉糙,石頭落在身上便被震個粉碎,身體受了創痛,眼神更加的陰厲,寒聲道:“你這份恩德我記住了,待我出去,定會好生照料你師門的!”
男子面色一沉,身形一閃,近前飛去,雙掌疾拍,落於黑色冥羽身上。
“殺!”
“吼!”
山石碰撞之聲入耳,淒厲的嘶吼響起。
一股股亂風吹來,就連遠處也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斷衝擊虛無山。
山中殺音陣陣,鐵索鐺鐺,響徹天地。
一時風起雲湧,碰撞之聲不斷。
林海聽得大變顏色,五髒翻湧,震蕩身心,兩腳顫動不停,搖搖欲墜。
待見天邊一道道光芒閃過,那霹靂巨吼直衝雲霄,良久才消失無蹤。
男子金色身影在天邊一閃,便出現在了林海身邊,嘴裡罵道:“哼,這怪物,若是我全盛時期,必然把它給滅殺了,如今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盡管沒有將那黑鳥滅殺,但林海看著原來黑鳥所處之地,全部是巨大的石頭,就算不被壓死,這也夠它吃一陣苦頭了。
林海回轉來看著猶若天神一般的男子,心中砰砰不停跳動。這麽一個厲害的人物,若是能夠收自己當了徒弟,也學上這麽一手,天地間豈不是任他橫行。
中年男子搖著頭苦歎一氣, 道:“可惜封印已經解開,我隻能困它一時,終有一日,它將報復於我。”
接著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林海,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怕它嗎?”
林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男子看了林海一會兒,道:“你能將我引出,也算因緣際會,造化一場。我早就想收一個徒兒,可惜道緣淺薄。如今臨死,上天才給我送了一個來。我將化去,你可有意拜我為師?”
林海臉色一怔,心中正有想法,這就得了成全。一時間喜意盈心,茫然不知所措,幸福來得真快。
中年男子看著林海,眼中精光大盛。林海隻覺身體被兩道利劍灼燒了一般,身子軟了幾分。喜悅之情壓抑住,畢恭畢敬的跪拜了下去。
“別一副不樂意的樣子,為師雖然行將就木,但我依舊可送你天大的造化!”中年男子話一說完,往前一步,轉瞬就來到了林海的身前。
男子兩眼灼灼的盯著林海,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海的肌膚,正在觀察他的先天骨骼。
好一陣,林海隻聽一道驚訝聲。
“咦,陰陽化極,黑白之體,萬年難得一遇,想不到,竟然被我遇上了?”
林海猛然抬起頭來,目光死死的看著中年人的臉蛋。
黑白之體,困擾了他足足二十余年,早就想知道為什麽會是這樣?如果真的是遺傳學,那為何世間沒有其他案例,難道真如車上那個家夥所說,其他人一出生就被扼殺了嗎?
“可惜啊,這種體質早就被扼殺殆盡,天理難容,想要證道,無異於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