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美力堅的航班中,大部分是黃色面孔,長途而又顛簸的旅行中,坐在何雪憶和劉瀾旁邊旁邊是一位老太太,她看起來面有難色,在座位上折騰了一陣子過後,那老太太說道:“閨女,你坐在窗戶邊,能不能把窗戶打開?”
“飛機上的窗戶是不能打開的。”何雪憶說道。
“我兒子說,美力堅的空氣新鮮,可是這美力堅的飛機裡面,空氣一點也不好,還不如我們農村,空氣新鮮著呢。”老太太皺著眉頭,埋怨著。
“你兒子在美力堅嗎?”何雪憶輕輕地問道。
“是的,他在美力堅大學教書。”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自豪。
這時候,空姐推著一車的飲料走了過來,衝著坐在過道的老太太問道:“您需要點什麽飲料?”
“你的飲料賣多少錢啊?太貴我不要。”老太太坐過火車,在她印象裡,火車上的飲料那可是天價,心想,這飛機上的飲料肯定便宜不了多少,就撇了撇已經乾渴的嘴唇說道。
“我們的飲料是免費提供,不要錢的。”空姐說道。
“那就來一瓶可樂。”老太太一聽免費的,那就多多益善。
“我先給您倒一杯,有需要的時候,再叫我!”空姐說完,為她倒了一杯泡沫豐富的可樂。
老太太一邊喝,看空姐走開後,就感歎道:“免費的,免費的,讓你給一瓶,你就小氣了,一杯水,除了泡沫,半杯都沒有了,下地乾活,我們都是一大碗一大碗喝,這點可樂,還不夠潤喉嚨呢!”
何雪憶笑了笑:“如果不夠,再跟她要唄!”
當飛機抵達美力堅的機場的時候,何雪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的確,那裡的空氣是十分地清新,甚至有一點淡淡地花草香味。
眼前的黃色面孔,在擁擠的人群中漸漸消散,出了機場的“國際到達”出口,黃色的面孔漸漸地變得罕見,何雪憶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祖國。
她拉著行李箱,眼淚忍不住滴落了下來。
“你怎麽了?”劉瀾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何雪憶緊緊咬著嘴唇說道,可是不爭氣的眼淚,還是滴落了下來。
沒有人來機場迎接他們,他們是打的士去的鐳斯美力堅公司。
關於往事的回憶,總是讓人百感交集,有國企無奈的出走,有打工美麗的邂逅,也有輝煌的出國經歷,更有痛失愛妻的痛苦,前往華崛激光面試的劉瀾,仿佛一下子觸動了某一個通往過去的開關,他思緒萬千,死在了一段幽深的記憶之湖裡。
好一陣子之後,他緩緩地抬起頭來,仿佛看見一扇開在眼前的門,正在徐徐地關上,那扇門毫無情面地將他所有的記憶的畫面都關在了裡面,記憶之水在門的後面泛著最後的漣漪,那是一扇通往過去的純白色的大門,那也是一扇他再也無法邁進去的門,人們只有站在外面,伸長脖子,像一個冷酷的旁觀者一般眺望。
“你就是一個典型的騙子,把一個善良的女孩騙到了美力堅,現在你倒好,一個人跑了回來,你為什麽不把她帶回到國內?你知不知道,她可是一個孤兒!”王十一咆哮道,他說完,整個人都如同被大卸八塊一般癱倒在網格椅子上,只有眼睛還有生氣,目光如木螺釘一般,死死地擰入劉瀾如同刷過清漆的木面板一般光潔的額頭。
“你認識何雪憶?”劉瀾沒有想到,這位華崛激光的老板,竟然對自己愛妻的過往會如此清楚地了解,
對他愛人的命運,竟然如此關心,雖然作為一個求職者,不應該過問未來老板的私事,但是眼前這個人的過激反應,還是令他感覺到反感,也無法阻止他的反問。 “是的,我認識她,她是我在舂城高中115班的同學,我們班的學習委員。”王十一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落寞,而且說話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咄咄逼人,相反,顯得底氣不足,所以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低低的,也怪怪的。
王十一說完,好像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咆哮有點失態,臉上努力地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說道:“你是過來面試的,我不應該大聲地對你說話!”
“沒有關系,那是我的錯,去美力堅,或許是我們錯誤的選擇,請問你的名字叫王十一嗎?”劉瀾見華崛激光的老板語氣松軟了下來,就大著膽子問道。
“是的。”王十一輕聲說道,他的心中忽然充滿了疑惑,自己根本就沒有給他遞過名片,不知道眼前的面試者是從何處打探到自己的名字的。
“我聽何雪憶提起過你,說你是她高中同學中一個追求上進的人。”劉瀾確認眼前的人就是王十一時,人顯得輕松了許多。
“是嗎?”王十一痛苦地搖搖頭說道,當年分手,她不是一直都在責怪自己不求上進嗎?
“她還跟我說過,她虧欠你很多!”這是何雪憶臨死的時候說的話,劉瀾至今還記憶深刻。
這句話顯然調動了王十一的情緒,他大聲說道:“夠了,你不要說這些話了!”說完,他俊俏的面孔抽搐了一下,如同電擊一般。
“你難過了嗎?”劉瀾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框架,怯怯地問道。
“她本來就是一個孤兒,可是現在,就連她也沒有了!”王十一說完,抑製不住自己的情感, 臉上留下了兩行彎彎曲曲的眼淚。
“這是她臨走的時候,托我送給你的,她已經走了七年了,這個匣子我一直保存著,今天見到你,我把它送給你,算是了卻了何雪憶的一樁心事。”劉瀾從腳邊的背包裡取出一個小木匣來,站起身子,鄭重地遞給了王十一。
“謝謝你!”王十一用雙手緩緩地接過匣子,輕聲說道。
“如果你恨她,請你忘記她。”劉瀾小心翼翼地說道。
“劉先生!你今天是過來面試,我們跑題了,跑題也好,我終於知道了她的消息,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今天的面試就到此結束了,你明天過來公司報到上班吧!希望今後我們好好地合作,為民族的激光產業發展盡一份力量!”頓了頓,王十一站起身子來,真誠地說道。
“謝謝!謝謝!”劉瀾一邊禮貌地點著頭,一邊說道。
劉瀾說完,就將那腳邊的背包,穩穩地背在肩膀上,站起身子,朝外緩緩地走去,王十一見狀,也連忙站起來,將他送到門邊,紳士一般地說道:“你慢走,我就不再送了!”
“王老板,您請留步!”劉瀾說完,就朝著走廊轉角處走去,那裡有大廈的電梯井。
送走了劉瀾,王十一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大班台。
靜靜地端詳著何雪憶的匣子,一個樟木做的匣子,王十一想道:“你給我一個夾子,裡面裝的是什麽呢?你走了,還記得我,還記得給我送禮物,可是,你走了,我什麽也沒有給你,一直以為你在國外過得好好的,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永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