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馮天和躲在樹蔭底下,靜靜等候著。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來這個地方的,想不到,造化弄人,居然會有求上門的一天。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輛掛著熟悉車牌號的小車從眼前駛過,他知道,那個人回家了。
靜靜地抽了一會兒煙,馮天和又稍稍等了一會兒,以確保流逝的時間足以讓那人從車庫走到家裡。默默數著數,直到數得連自己都不耐煩了,馮天和這才拎著剛買的水果,朝著目標門牌號而去。
來到門口,馮天和壓了壓胸口,深深吸了口氣,讓狂跳的心臟跳得不那麽猛烈了,然後才敲響了房門。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很快靜止下來,顯然門後的人正在透過貓眼觀察他,緊接著房門一下子打開,一個氣度雍容的中年婦女驚喜地看著他:“天和,你怎麽來了?快,快進來。”
馮天和“唔”了一聲,他不習慣和親媽多說話,是的,親媽,他問他親媽:“他回來了嗎?”
“找你唐叔叔嗎?”親媽顯然有些意外,一愣之後,很高興的朝裡屋喊道:“小唐,天和來看你了。”
小唐,也就是馮天和的後爸,很快就穿著一身居家服飾從裡屋出來,對於馮天和的到訪,他顯然非常意外,尤其當他聽到從馮天和口中叫出的那一聲“叔”,當時他簡直就是驚呆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妻子。
“還愣著幹什麽?快點倒水呀。”妻子支使小唐招待兒子,自己卻只顧坐在對面,仔仔細細打量多年未見的親骨肉。
馮天和說話的勇氣大概隨著那一聲“叔”已經消耗殆盡,他拿出煙盒開始抽煙,一支抽完緊接著又續上一支,很快,寬敞的客廳到處彌漫起嗆人煙霧。
馮天和的親媽連忙開窗通風,小唐看在眼裡,不由得一連串苦笑,話說,兒子和丈夫畢竟不同,若是換作他在客廳抽煙,早就被她埋怨得耳朵裡起老繭了。
“叔,我想請您幫個忙。”
小唐心一沉,暗道終於來了,又是買水果又是喊叔,不用問,事情肯定小不了。
“什麽事你說,能幫的我一定幫,不能幫你也要能夠理解。”
“這裡有幾分鍾的素材,還有三段歌舞,具體如何操作,我都記錄在光盤內頁上了,希望叔能說句話,幫忙在衛視台的五點檔娛樂新聞節目播放一周、要不三天也行。”
“我當是什麽事呢?這個你可以直接和電視台談呀。”
“我沒錢。”
“開什麽玩笑,這是公對公的事情,哪用得著你掏一分錢。”
馮天和猛抽了幾口煙,用力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抬頭緊盯著後爸,道:“就說你幫不幫忙吧。”
“小唐,天和難得開一次口,你就幫一下吧。”親媽趕緊幫忙敲邊鼓,並一再對著自己丈夫打眼色,示意他答應下來。
“這是違反原則的事情……”
馮天和猛地站起來,俯視對方道:“如果你願意幫忙,當年你勾引我媽,導致我爸媽離婚的事情就一筆勾銷……”
“啪!”
小唐一巴掌甩過去,手指著門口怒氣衝衝的吼道:“你,混帳!你給我滾!滾!”
馮天和走了,走的時候面無表情。他的親媽卻因為他的一席話,癱倒在沙發上掩面哭泣,房門“啪嗒”關上,親媽觸電似的跳起來,追著馮天和的腳步而去。
小唐,其實他的年紀應該叫老唐,頹然坐下。情竇初開的年紀,他遇見了美麗成熟的少婦,霎時迷失其中,他展開瘋狂地追求,費盡千辛萬苦抱得美人歸。他成功了,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但是,他的妻子呢?不止一次,妻子對他說,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她的孩子。
他拿起光盤盒子,幾次按下扔出窗外的衝動,掙扎良久之後,終於把光盤插入影碟機。
另一邊,馮天和的親媽也追上了他。
“天和,聽說你爸住院了?”
“這不是該你關心的事情。”
默默行走了一段,婦人強塞給兒子一疊錢,說道:“這些錢你拿著,給你爸買點營養品吧。”
“他不會要的。”
話雖如此,馮天和卻沒有把親媽強塞給的錢還回去。
婦人從馮天和的態度中似乎領悟到了什麽,她問兒子:“這是你手下藝人要推出的作品嗎?他和你關系怎麽樣?還有,這件事情對你的發展前景影響大不大?其實,哎,你唐叔叔一向潔身自好……”
馮天和勃然道:“不願幫忙就算了, 總之,我們家就是餓死,也不會接受你的施舍的。”說完把錢塞回給他親媽,一扭頭,走的無影無蹤了。
※
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十六點三十分。
丁一米如約來到東海時代。
如今的丁一米來到東海時代就像是回家一樣了,前台服務小妹一見到他,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提醒他,馮天和與周易知已經在公司大會議室等候他了。
雖說下班時間還沒到,不過,公司裡忙碌的人真心不多,要有,那也是發行部門在外奔波,或者在客服室接聽電話,總之,丁一米行走在公司,總有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
總的來說,東海時代召開發布會,宣布周易知新專輯全球同步發售之後,各地方都有訂單發過來,只不過,對比周易知前幾張專輯,除了南方粵東一地有著明顯增長,其他地域卻依舊不溫不火。
公司總經理在小范圍內表示,帳面上真沒錢了,不能像男孩隊首張專輯那樣,搞訂貨會,包來回機票,贈送購物卡等等,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國內音像與圖書銷售機構傳遞這麽一個信息,是目前東海時代能力所及的盡頭了,公司沒有本事做的更多。
在這種大環境之下,馮天和與周易知也不提路演了,安安靜靜等待成績單揭曉吧。
大會議室裡,一台大屏幕背投電視機矗立中央,而在座的,只有馮天和與周易知二人。
馮天和說話的時候總是間歇性停頓,嗓音時而發顫,時而低沉,要說壓力,他肯定是最大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