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奇捂著笑歪了的嘴,走過來錘了丁一米一拳,“一米,你這腦子怎麽長的,真服了你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笑得樂呵呵的,同時也認可胡奇的說法,認為丁一米的確很有想法,一個普普通通的出場,愣是弄出這麽多笑料。
丁一米謙虛地說:“隨便想著玩玩的。”他這裡的出場方式,其實是模仿自周馳《孖仔孖心肝》,當時第一次看這部電視劇,周馳如此出場方式,也是被逗得樂不可支。
接下去就是於若春的戲了,她要先表示出被丁一米逗笑,躲一邊偷笑的樣子,然後發現丁一米擺出了豬哥像,張大嘴巴看著她,馬上就板起了臉,不過,沒有嚇到他,反而又被流口水的樣子逗樂,於是就抿嘴微笑。
這場戲,從表演方式來說是沒問題的,於若春旁觀的時候,看到丁一米演的出場方式,的確也被逗得花枝亂顫,輪到她演,稍稍收一下就可以。有問題的是,這裡要表現出於若春美豔不可方物的絕色容顏,如此,丁一米被深深吸引,才有說得過去的理由。
好吧,不是說於若春不漂亮,而是在燈光與鏡頭下,總感覺缺了那麽點意思,這種意思還是於若春自己指出來的。
這場戲拍的時候,胡奇是無所謂的,拍好之後讓於若春自己看,她滿意了,那就過,不滿意,就繼續,總要拍到於大小姐稱心如意為止。
女人對於自己“絕世容顏”的標準有著旁人難以想象的嚴苛,就好比,有一次,丁一米與於若春以及胡奇,三顆腦袋湊在監視器之前,丁一米嚴肅地說:“美得冒泡了。”胡奇嚴重同意,於若春卻自語說:“燈光打在臉上,都沒肉了……”
丁一米一看,的確有於若春所說的問題存在。所謂瘦俏,瘦,才能顯俏,這是現實生活中的普遍現象。於若春的確挺瘦的,但是,東方人典型的輪廓度小、沒立體感這一特征,在燈光下就顯露無疑了,還有一點,也是不得不說的,在燈光下,瘦臉顴骨高也被放大了,如果仔細審視,那張臉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刻薄。
胡奇建議說:“那就全程柔光?”
“不行,太朦朧了。”
“一米,你說說看。”
“要不,化妝再精細一點?”
“不行,厚厚一層粉,難看死了。”
拍攝就此擱淺,提議先拍後面幾條,於若春卻鑽了牛角尖,不行就是不行。又反覆試了多遍,同樣總是在於若春那兒得不到通過。
一直拖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胡奇一個人不知道溜哪兒去了,回來的時候,鼻尖冒油,說話有了輕微口吃,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導演喝酒了。
丁一米暗暗搖頭,這人啊,高興了喝酒,不開心了更要喝酒,這次偷溜出去喝酒還算好的,至少沒有把他的臉喝成關公。
下午繼續拍攝。
胡奇徹底放手了,仰躺在導演椅上,蓋了一件軍大衣,不一會兒,響起了輕微鼾聲。
“於老師,你也累了,稍微休息一會兒,我再想想辦法。”
丁一米示意周圍稍微安靜一點,打了個手勢,把劇組幾個燈光師招到角落裡,問道:“聽說過五點布光法嗎?”
“嘶,就知道丁副導演有辦法。”
其中一位燈光師猛拍大腿,自從上次丁一米傳授逆向主光照明之後,他們幾個燈光師就將他視為半個師傅。說起來,劇組裡的幾位攝象與燈光,都屬於江湖派,手上絕招有多少,全看師傅傳授了多少,
而一般情況下,基礎的三點布光法是過關的,更專業一點的,那就要靠自己平時的積累與摸索。 這一次,丁一米又提出五點布光法,對於燈光師來說,又是一次絕佳的積累機會,所以,丁一米開口之後,馬上有反應快的,把記錄板找出來,一路小跑過來遞給丁一米。
丁一米先在記錄板上畫一條攝軸線,再依次畫上第一主光,第二主光,第一副光,第二副光,邊緣光,想了想之後,還是把第六條頂光也畫了上去。
“如何用光,你們都比我專業……”
“丁副導演謙虛了,您才是專業人士。”眾皆吹捧。
“馬屁收到,聽我說下去。同三點布光法一樣,五點布光法並非是說一定要五台燈打光,其要領在於構建靈活用光的平台和理念,而非用燈的數量必須有多少。”
丁一米在畫的草圖上畫了個大圈子,道:“這是積累經驗的好機會,咱們先試一試雙主光,第一主光打在偏側後位,45度到135度區域, 第二主光打這兒,15度到60度之間。”
燈光師生龍活虎行動起來,倒是讓於若春頗為意外,她雖然演得臉都覺得發僵了,不過,為了心目中的絕美,還是站起來,來到拍攝地點。
丁一米要求她先保持恬靜姿態,讓燈光師逐一試過雙主光,雙副光,雙修飾光。這一站,就又站了半個多小時,總之,燈光師的燈光不斷調整角度,通過攝像機記錄,再觀看回放,找出沒有任何瑕疵、或者瑕疵最少的布光方法。
拍完之後,丁一米與燈光師們聚集在監視器前,尋找最“絕美”的影像。剛開始的時候,丁一米一直在搖頭,這不行,那不行,到了八分鍾左右,他忽然眼前一亮,忙問左右:“這裡,哪種布光法?”
燈光師低頭尋找,對照記錄板上的記錄,很快就回應說:“雙主光,第一主光高位光,第二主光低位順光。”
“角度?”
“130度和60度。”
丁一米豎起大拇指,一揮手:“準備拍攝。”
化妝師與服裝師蜂擁而上,補妝的補妝,整理服飾的抓緊整理,各部門很快就準備就緒。
“於老師,準備好了沒有?”
“我可以了。”
場記板發出清脆響聲。
於若春迅速進入狀態,她的眼前仿佛是丁一米正在原地單腳跳,捂著嘴竊笑不已,驀地,發現丁一米看著她要流口水的樣子,面色一整,先瞪了一眼,效果似乎不彰,那位有趣的豬哥反而要流出口水了,於是又笑,這一次的笑,含蓄了許多,抿著嘴,目光移注到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