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丁一米聽到後面的座位上,有幾位觀眾在小聲低語,大致的意思是覺得意外,認為與以往的歌頌型影片不同,《善良的謊言》一點都不讓人覺得乏味。
丁一米若有所思點頭,從觀眾的觀影體驗上來說,兩三分鍾就夾雜著一個笑點,輕松過後繼續進入主線,沒有以往歌頌型影片的沉悶與說教,整體上就覺得劇情推進十分快速,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畫面一轉,鄭武剛在田間勞作,為了偷懶,故意在水田裡打滾,然後一臉無辜地說:“誰把肥皂扔稻田裡了?別被我抓到,抓到就完蛋了。”
這裡又是一個被簡勤學槍斃,最終還是被包導剪入成片的“廢鏡頭”,當然,包導的處理還是有講究的,摔了一次,第二次摔倒的鏡頭依舊被剪了進去,另外也保留了鄭武剛的氣急敗壞。
看來,丁一米的戲份的確有所加強,這一點並不是錯覺,而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丁一米又是一陣小激動,只要電影中的人物不至於讓人覺得討厭,任何作踐自己的表演,都是值得的。
電影院裡的笑聲時斷時續,或許是因為觀眾沒有經歷過無厘頭喜劇電影的洗禮,許多在丁一米看來並不足以讓人發笑的鏡頭,觀眾也會覺得樂不可支,大概這就是連帶效應產生的積極效果,只要一看到丁一米這張臉,觀眾不由自主就會想起之前的爆笑場面,然後就會發笑。
當劇情漸漸進入尾聲的時候,丁一米才有些明白過來,包導這是在進行多線敘事的嘗試,從鄭武剛兄弟分開之後,兩條線是平行的,兩位主人公按照自己日常生活軌跡,推進劇情發展,並最終在迪廳完成交叉:鄭武剛被打斷腿,鄭文剛則恰好來此執行公務。
印象中,沃爾德星球並無類似《兩杆大煙槍》、《瘋狂的石頭》等多線敘事作品,而最終剪輯版的《善良的謊言》,兩條線的敘事結構,更像是“總分總”的作文結構技法,從此處可以看出,包導對於多線敘事手法,可能就是偶爾的靈感爆發。
當然,這種靈感的爆發,最大的受益者,無疑就是丁一米,這一點,可以從他的鏡頭數量大幅增加可窺一斑,並且,劇中角色定位,也不再是區區配角,幾乎可稱之為並列男主。
電影放映到鄭武剛被打斷腿的時候,劇場裡傳出一陣惋惜地低呼聲,此時,首映禮場務忽然出現在丁一米身邊。場務告訴丁一米一個好消息,由於觀影笑果出眾,包導臨時決定,影片結束之後,丁一米與向斌一同隨包導現身舞台,而不是之前安排的,只有包導與向斌二人。
丁一米精神一振,隨場務來到後台。包導已經與向斌都化好妝,就準備上台了,丁一米初來,化妝是來不及了,只能草草抹了點粉了事。
包長風笑著問道:“怎麽樣,一米,意不意外?”
“非常意外,簡直就是個大驚喜。”丁一米激動地說,饒是他兩世為人,也被包長風的神來之筆震得一塌糊塗。
向斌則笑著說:“老弟,你可把哥哥我的風頭全部搶光了啊。”
“哥,您這不是寒磣我嘛,我這種搞怪似的表演只是小道,根本就拿不到台面上來說事。”
丁一米答得謙虛,包長風與向斌卻似乎覺得本是如此,反而鼓勵他,不要妄自菲薄。
銀幕一暗,劇院燈光大作。
包長風最先沿著演員通道走向舞台中央,劇中男一號緊隨其後,而丁一米,則刻意拉開與他們的距離,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觀眾自發鼓掌,也不知道是誰從位子上站起來,不管是形式上的,還是發自內心,站起來鼓掌都是對藝術創作者的最大尊敬,於是,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劇院觀眾全體起立,用歡呼聲與掌聲歡迎今日的主角出場。
掌聲一直持續了兩分鍾還多,直到包導一再鞠躬答謝,氣氛才算逐漸平和下來。
包長風多少有些激動,面對觀眾,他即興發表了一通感言,表示離開工作崗位的三年,始終放不下對電影的執念,如此,才有了《善良的謊言》誕生。然後,包長風自承,影片風格與以往作品有了很大的改變,在新片中,他創造性地運用了雙線敘事的手法,成與不成,有待觀眾檢驗。
說完以上兩條之後,包長風就開始介紹兩條主線的演員了。
“這位是向斌,我們東影廠近二十年來最出色的演員,相信觀眾與媒體朋友們都十分熟悉他了,但是,我還是要隆重介紹一下,希望各界的朋友們不要嫌我老頭子囉嗦。”
現場一片善意的笑聲,向觀眾介紹兩屆影帝得主,的確有囉嗦之嫌,包長風也就點到即止,介紹完向斌之後,又接著向觀眾介紹丁一米。
“丁一米這位年輕人給了我很大的靈感……平行敘事的想法是在退休以後逐漸產生的,但是,在電影開拍之前,我是沒有這方面計劃的,在我的設想中,劇情人物只有足夠鮮明,足夠飽滿,才能支撐得起一條敘事線,而這,對劇本、以及對演員的要求都非常高。顯然,丁一米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他的表演獨樹一幟,舉手投足都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最後,促使我進行了大膽的嘗試。”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首映禮上對大導、名導致敬,這些都是應有之意,但如果,大導演在藝術創作道路上另辟蹊徑,那就是一個大大的新聞了。
幾乎就像是約好了似的,前來觀禮的記者紛紛舉手請求提問,全然不顧剛從包導手中接過話筒的向斌。
相比於包導扔出來的“炸彈”,向斌的發言就要程式化的多,除了感謝包導、盛讚丁一米演技之外,他談到在劇組中發生的一些逸聞趣事還算讓人眼前一亮,其余部分則乏善可陳,統統被記者忽略過去。